沈騫跑到坡下的時候，槍聲已經稀了。
公路在這個彎上拐了一下，三台貨車斜歪在路當中，車頭朝著村外。頭一台的駕駛室玻璃碎了個乾淨，碎渣鋪出去兩三米遠。
坡上還有三四個點在放槍，火光一閃一閃的，散得很開。
沈騫蹲在一台車的後輪後頭，把槍擱在車斗的邊沿上。
那邊打過來一梭子，子彈從車頂擦過去，撞進背後的碎石堆里，濺起來的石子落了他一脖子。
沈騫沒抬頭，只等著那邊的火光再亮一次。
一個三連過去，第一發進了土，第二發擦著人影過去，第三發過去，那邊有人叫了一聲，從坡上滑下去半步，被同伴一把拽住了。
剩下的槍還響了一陣，響得越來越散。
沈騫貼著車斗從左邊換到右邊，人不能老待在一個地方。
兩分鐘後，坡上的火光亮了最後一下，所有的亮都熄了。
沈騫在原地又蹲了半分鐘，才站起來。
本地那幫人打起來不是這個樣子。
他們占著人多槍多，動手之前先喊，打起來的時候罵，打完了要衝出去撿東西，哪怕是個空彈殼。
這一回不一樣，
從頭到尾那邊一句都沒說過，
撤的時候連自己人掉在坡上的槍都拖走了。
「老闆！」
皮埃羅從另一台車後面翻出來，手裡那支槍還在冒煙，他後頭跟著兩個人，都是洞口那一撥，跑得直喘。
沈騫把槍口壓低，往坡上掃了一眼：「幾個人，什麼位置。」
「看不著。」皮埃羅喘著氣，「坡上散了三處，坡後頭那一截我沒敢過去，數不清是幾個。」
沈騫：「別追了。誰也不准往坡後頭走，天亮之前這條道上不許再有人動。」
說完，他朝隊尾那邊走去。
最後一台車停在彎道外頭一點，車廂里的東西還算安全，沒有看到明顯的破壞，鉛封也都還在，沒人趁亂干點什麼。
布圖的手下有一個躺在溝邊上，肩膀上開了個洞，血把半邊衣服浸透了。
司機從駕駛室里爬下來，臉上讓玻璃劃了道口子，看到沈騫就在喊：「我看到至少四個人，兩台摩托。」
沈騫：「往哪兒去的？」
司機：「坡後頭。走的時候，還有個人回頭看了一眼。」
「東西沒動。」皮埃羅跟過來說，「我挨個看過了，鎖都是好的。」
沈騫點點頭，心想這就很明顯了，如果是沖著貨來的，把車截停後第一件事就該是殺司機，然後開啟箱子，而現在司機還活著，說明不是沖著貨，或者說石油狗大戶來的。
老船長順著通道慢慢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把AK，另一隻手裡拿著電筒，一邊走一邊左右晃著光。最後他走到坡邊站住，往上看了一會兒。
老船長：「他們打的是車。」
沈騫：「人也打了。」
老船長：「沖我們來的。我敢肯定，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毒販子，而且這一次只是試探。不過正好撞上羅旺的車隊，幾十台大貨車啊......估計毒販子已經將我們掛上號了。」
布圖是跑過來的，他和四個人本來守在路口，槍響的時候沒敢先動，等到這邊的火熄了，才帶人壓過來。
布圖蹲下去看他那個手下肩膀上的洞，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沈騫讓他放心，醫療費全包，只要是受傷的，都一視同仁，另外每個人還有兩千刀的獎金。如果不幸掛了，五萬刀安家費。
五萬刀當然沒法跟刀幣國或者是白歐那些發達國家比，但是在阿萊克西亞，通常情況下別說五萬，布圖這類人戰死了連五千刀都未必能拿到。
二十個人少了一個，阿比阿杜那頭不會不過問。
與其讓別人先把話遞上去，不如讓布圖自己說，說法還能挑一挑。
布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把步槍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
「有什麼想法，」沈騫把手套摘下來，「你說。」
布圖：「錢先生，首領那邊我知道該怎麼說。」
說完他眼神一陣閃爍後，又湊近了沈騫一些，壓低聲音道：「錢先生，我們當中一些人完全是因為錢而跟著首領的，並不是......」
沈騫懂了。
「好，這個回頭再說，先幫我好好守住這個出口，如果覺得缺什麼就跟我說，我來解決。」
麻煩可不只是布圖這邊受傷的。
被毒販子這麼一搞，原來應該結束的貨運業務，現在一個押車的人躺在草里，三台車撂在道上。
羅旺的電話很快就來了。
「錢先生，你那邊的安全係數也太低了。」
沈騫：「羅旺，這個國家哪裡的安全係數高？」
羅旺：「我知道。可現在的問題是我損失了一個人，還有三台車的貨。」
沈騫：「貨沒有問題，我會安排人幫助修車，修好了就能走。至於你損失的人，說個數吧，我這邊賠。」
對此沈騫也很無奈。
但凡車再開遠點，那都跟他沒關係了。
不過毒販子就是沖著水洞來的，又不是半路劫道的土匪。
羅旺：「按照這邊的行情，五千刀。」
沈騫故意遲疑了一分鐘，這才同意。
畢竟誰也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答應的太爽快，再有下次別人就會漲價了。
不是沈騫覺得人命就該不值錢，而是他不想花冤枉錢。即便他給五萬刀，這筆錢就一定能到死者家屬的手中？
皮埃羅帶著人在坡上找了一圈，能撿的東西不多，七八個彈殼裝進一個塑膠袋，他正要轉回去時，忽然聽到草里忽然有動靜。
「誰？」
皮埃羅抬槍就要打，被沈騫喊住，「抓活的！」
兩個人把草撥開，看到躺著個人，胸口被子彈洞，氣進去出來都帶著響。
沈騫蹲下去看了看，「抬回去。抬到通道口那片空地上，別往洞裡抬。」
兩個人一人抬肩一人抬腳，把人從草里架出來，往通道那邊走。
尤日內·基托奇卡：「艦長，他穿的作戰靴鞋底的紋路是歐洲那邊的款式，而且你之前撿的彈殼我分析過了，不是本地毒販子常用的。」
尤卡把那人身上翻過一遍，除了作戰裝備之外，竟然連個電話都沒有。
專業啊。
只有真正的職業僱傭軍，才會如此謹慎。
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怕自己死後暴露家人的資訊，禍及妻兒。
尤日內·基托奇卡：「艦長，你如果想要問的話最好抓緊時間，我判斷他可能活不了多久，除非送進恢復艙，不過......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