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躺在帆布上,胸口那點聲響一會兒有一會兒沒。
皮埃羅舉著手電,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層蠟色。
沈騫蹲下去把水壺湊到他嘴邊。
水嘩嘩流下,那人卻沒有半點吞咽反應,只是眼珠動了動,落在沈騫臉上,又慢慢移開,望向天空。
「誰讓你們來的。」沈騫問道。
結果他只聽到那人喉嚨里響了聲,嘴張了張,帶出串細小的泡沫。
最後,一絲若不可聞的聲音冒出來,估計就只有沈騫自己能勉強聽到。
「有人……出錢。」
沈騫把手電接過來,壓低了些,不讓光直照他的眼睛。
「誰出的錢。哪個地方的。」
那人盯著他,盯了很久,久到沈騫以為他不打算再開口了。
「你們用的這個洞……」
後半句沒出來,那口氣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尤日內·基托奇卡:「艦長,沒有脈搏了。」
沈騫站起來把手電還給皮埃羅,搖了搖頭。
皮埃羅把帆布掀起來一角,重新蓋住了那張臉。
「埋了。」沈騫說,「埋遠一點,別在這條道邊上。」
皮埃羅要不要留個記號,回頭好認。
「留什麼留,」沈騫冷聲道:「又不是咱們自己人,沒扔海里就是對他最大的尊重了。」
三個司機還都蹲在那兒,但有說有笑的,彷佛剛剛的槍戰只是日常,對他們來說毫無意外。
沈騫過去隨便問了問有沒有受傷,確定沒問題後就讓其中一個司機跟皮埃羅走,去上找修車的,修不動就換件,配件沒有就讓人送來,錢沈騫出了。
不過沒等沈騫吃完早飯,皮埃羅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找了最近的幾家修車店,結果不是很好。
只有一家肯來看看,而且價格還貴得離譜。另外兩家一聽位置就立馬搖頭,堅決不來。
看樣子是毒販子們的鍋。
「錢不是問題,實在不行就重新租車,總之儘快把人和貨都弄走。」沈騫可不想來個什麼意外,暴露了這批貨的內容。
布圖隨後電話也打進來,他那邊受傷人員統計完了,總共有三人受傷。
「錢先生。」他壓著嗓子,「首領那邊要不要報上去?」
沈騫想了想,「如實報吧,受傷的三人你找人送去醫院,費用不用擔心,我全額支付。」
安頓完這些瑣事,沈騫以為自己可以鬆口氣了,結果沒想到阿比阿杜的電話接著就進來了。
「錢,你那邊出事了?」
「嗯,有人來找麻煩,我沒什麼事,倒是阿比阿杜先生,你的人有些損失。」
「小事!剛剛布圖跟我說,除了醫療費,你還要發撫恤金和獎金?」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錢,真不用這麼客氣。」
「阿比阿杜先生,我懂你的意思。這次事出突然,布圖他們幫了很大的忙,我也是考慮得不夠周詳,才說要發獎金的,話都已經說出口了,總不能食言對吧?下不為例如何?」
「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要不這樣吧,布圖那些人就留在你那邊吧,反正我也不差這一二十個人,你覺得如何?」
沈騫微微一愣。
他知道阿比阿杜打這個電話的意思,就是埋怨他不該給那麼高的獎金和撫恤金,這要是傳回綠旅去,差距一下子拉開那麼大,將來隊伍還怎麼帶?
要知道,綠旅里大家都是講「奉獻」、「信仰」,錢財那都是身外之物,留給像阿比阿杜這樣的首領成員就好,普通成員只需要能吃飽肚子就行了。
不過阿比阿杜為了以防萬一,竟然直接不讓布圖等人回去了,這倒是讓沈騫感覺意外。
「行,阿比阿杜先生,需要我給出一筆補償嗎?」
「不用不用,錢,咱們是老朋友了......布圖那邊我會跟他說,他們就交給你了。」
阿比阿杜掛了電話,甚至都沒問沈騫有沒有懷疑過對方是什麼人,由此可見要麼是猜到了不想攙和,要麼就是覺得稀鬆平常,不值一提。
尤卡站在一旁,等到沈騫幾個電話接完,這才開始跟沈騫討論。
這一場只是個警告,毒販不會善罷甘休,而想要守好這個碼頭也不是那麼容易。
水洞好守,出路難防。
尤卡:「首先需要建立完整的監控體系,不僅僅是通道,至少需要向通道周圍延伸三公里以上,這樣才能保證我們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布圖等人的加入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雖然成本增加了,但只要解決了低本底鋼的出貨渠道,這些小錢對你來說幾乎不是問題,甚至可以說很有價效比。」
「第三點我還是堅持增加人手。對人員進行分層分級。按照信任度分為外圍、通道、水洞三層防禦體系......」
沈騫:「我同意你的這些分析,但都需要時間。」
尤卡:「是的,關鍵是剛剛埃麗又發訊息來了,問你究竟什麼時候能到,她那邊已經做好準備了,但是她母親不是隨時都有空,只有我們這邊確定了時間,她才好去預約......」
康斯坦絲雖然不會直接插手管理埃麗的那家公司,但如果沒有斯圖亞特家族背書,埃麗拿出來的低本底鋼必然會遭到瘋狂壓價,除非沈騫這邊能夠拿出完全合法的手續。
「那就分頭安排下去,布圖可以跟老船長協商解決人員布防的問題,對了,你要不要給布圖植入生物晶片?」
讓沈騫意外的是,布圖在尤卡眼中連植入生物晶片的價值都沒有。
尤卡:「艦長,還有件事情你是不是忘了?」
沈騫:「啥?」
尤卡:「腦組織樣本,相比之下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沈騫一拍腦門,「還真是......我馬上讓老船長去取樣。」
說完沈騫又問尤卡,這樣只採集死人的腦組織樣本,是不是太慢太少了?
尤卡:「確實,但我們總不能為了取樣到處殺人吧?那是違背底層規則的......」
「你就說有沒有種可能,在不弄死人的情況下採集腦組織樣本呢?」沈騫反問道。
尤卡沉默了許久之後才開口,「不能隨便讓人進入潛艇,你打算怎麼採集腦組織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