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工作室在史萊克學院的內院,是雅莉特意給他安排的,裡面的設施一應俱全,還有專門的冥想室以及日常休息的地方。
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了至少三倍,所有的東西排列得井井有條。走進一間內室,靠牆的一排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稀有金屬,有些唐舞麟認識,有些連見都沒見過。另一側的工作檯上散落著幾張圖紙,旁邊還有一台小型的魂導計算機,螢幕上閃爍著複雜的三維結構圖。
「隨便看。」路明非把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從柜子里拿出兩瓶水,扔了一瓶給唐舞麟,「這地方是學院給我的,說是永久開放。但我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唐門那邊,這裡基本空著。」
唐舞麟接過水瓶,目光掃過那些裝置,忍不住問:「這些都是你一個人用的?」
「嗯。我不太需要鍛造。」路明非靠在工作檯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機甲製造那邊夠我忙的了,鍛造這種事,大部分都是找人給我鍛造。……不得不說,鍛造實在是太費錢了。」
他頓了頓,看向唐舞麟:「你昨天那塊金屬還沒試吧?」
「還沒有,我打算先研究一下特性。」唐舞麟從儲物魂導器里取出那塊黑色金屬錠,放在掌心掂了掂,「這東西密度很高,表面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而且沒有任何人工開採的痕跡。」
「眼光不錯。」路明非點了點頭,「那塊是我從一個廢棄的遺蹟里弄出來的,具體成分我也沒完全分析出來。所以才需要你幫忙。」
他走到鍛造區的位置,指了指那一排裝置:「這片區域你以後可以經常來。裝置隨便用,材料我來提供,你只管鍛造。成品按市價的八成給你算貢獻點,剩下兩成算我的。」
唐舞麟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路明非給出的條件已經非常優厚了,不需要他出材料,不需要他找場地,甚至不需要他承擔失敗的風險。唯一的要求,就是把東西打出來。
「好。」他說,「我同意。」
路明非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
「唐舞麟,你體內的那頭龍,在開學前,經歷了一次解封嗎?」
唐舞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握成了拳,金龍爪的鱗片在指尖若隱若現。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戒備。
「別緊張。」他說,「我知道你體內有一縷神識。他叫什麼名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存在。」
唐舞麟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件事,他連古月都沒有完全坦白過。老唐告訴過他,在他沒有絕對的實力前,不許告訴任何人關於金龍王封印的事情。
金龍王可以是他成長路上的最強幫手,也會是一次解封失敗,為大陸帶來災難的存在。
「你不用想我是怎麼知道的。」路明非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這種身體裡住著一頭龍的事情,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了。那時候,我們還沒有見過。」
唐舞麟盯著他看了很久,自三年前的那件事之後,他就知道,這位路明非的背景和勢力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萬不可交惡,這是老唐告訴他的。
最終,唐舞麟緩緩鬆開了拳頭。
「……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路明非說,「就是有時間的話,想和你體內的那位談談。」
「談談?」唐舞麟皺眉,「你和一縷神識有什麼好談的?」
「那得看他願不願意說話了。」路明非聳了聳肩,「反正不急。你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都行。」
唐舞麟沒有再追問。他知道路明非這種人,你追問也追問不出什麼,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沉默了幾秒後,他轉身走向鍛造台,把那塊黑色金屬錠放了上去。
「我開始了。」
「嗯。」路明非看了一眼時間,「我去競技場看看下午的比賽,傍晚回來。你自己在這兒,要是有人來了送資料,你讓他們放門口就行。」
「好的。」
路明非笑了笑,推門離開了。
路明非剛走出工作室沒多遠,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出來了。)
「嗯,讓他自己在裡面鍛造。」路明非走到她身邊,「你不是要參加下午的比賽?」
繪梨衣點頭,又寫:(方主任讓我下午上場。對手是錢何木。)
「錢何木?」路明非挑了挑眉,「方主任倒是會挑人。」
兩人並肩朝競技場的方向走去。路上的學生不少,三三兩兩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今天是三年級實戰對決的第二天,也是最後一天,下午的賽程是重頭戲。
「你緊張嗎?」路明非問。
繪梨衣搖了搖頭,寫:(不緊張。只是想試試不用血脈壓制,能打到什麼程度。)
「也好。」路明非說,「總不能一直靠那個。」
他們到達競技場的時候,上午的賽程已經接近尾聲。方主任坐在觀戰台的正中位置,看到兩人走來,朝他們招了招手。
「來了?坐吧。」
路明非和繪梨衣在他兩側坐下。場中,最後一場上午的對決正在進行,兩個三年級學生打得難解難分,但在路明非看來,水平也就那樣。
「錢何木這小子,你了解多少?」方主任忽然開口,目光看向路明非。
「不太多。」路明非誠實地說,「只知道他武魂是飲血長劍。」
方主任點了點頭:「飲血長劍,器武魂中攻擊性極強的一類。這把劍有個特點,在戰鬥的過程中越戰越勇,對手越強,他的武魂上限就越高。」
「聽起來有點棘手。」路明非說。
「單挑的話還好。」方主任靠在椅背上,「但他和莫安的武魂融合技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莫安的武魂是百將戰士,和飲血長劍配合起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戰士手握長劍。並且,他們兩人同時在場時,可以依靠武魂的特性,瞬移到彼此身邊。」
路明非「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這時候,天越和蘇哲樂從後面擠了過來,一左一右坐在路明非旁邊。
「明非!」天越拍了他一下,「繪梨衣下午要上場了,你不緊張啊?」
「我緊張什麼,又不是我打。」
前面幾場打得中規中矩,沒有太大的波瀾。路明非看得半閉著眼,倒是繪梨衣坐得筆直,小本子擱在膝上,偶爾記上幾筆。
終於,輪到繪梨衣上場了。
她從觀戰台上站起來,沒有拿出任何武器,只是空手走進了場中。
對面,錢何木已經等在那裡了。
裁判舉手:「開始!」
錢何木沒有任何猶豫,長劍出鞘,赤紅的光芒在場中炸開。他的第一擊就直奔繪梨衣的咽喉,速度快得帶起一道殘影。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金色的魂力,在劍鋒即將觸及她的瞬間,精準地彈在了劍身的側面。
對付錢何木,用天叢雲是最好的,但是繪梨衣答應了大家,這一場比賽不會使用血脈上的能力。天叢雲在攻擊的過程中帶著白王的氣息,所以,她才選擇了空手對戰。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全場。錢何木的劍偏了三寸,他的身體也跟著晃了一下。
繪梨衣趁機前進一步,左掌拍出。
錢何木後撤,長劍橫掃。但繪梨衣的身形像是沒有重量一樣,在劍風中飄搖閃避,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致命的角度。
「加油!」天越在看台上猛地站起來,「干趴他!」
蘇哲樂眯著眼睛:「你真是看不慣錢何木啊。」
路明非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鎖在繪梨衣身上。
沒了天叢雲,繪梨衣的戰鬥就偏向於唐門的技巧。錢何木並非唐門的人,在面對唐門絕學時,多少有些受挫。
錢何木的魂力要比繪梨衣高上一些,但是繪梨衣在唐門的訓練,也不是虛名。
沒了天叢雲,也不能用血脈壓制,繪梨衣的言靈再一次出現在大眾面前。要知道,繪梨衣的精神力可是極其恐怖的。
身為史萊克的重點保護物件,她的各方面資料早已被隱藏,平時的各種資料檢查也不會公之於眾。
他們知道的,也僅僅只有魂力等級而已。
所以,儘管繪梨衣讓出了自己的武器和血脈,錢何木依舊不敵。她那幾乎達到六環魂帝級別的精神力,在這外院三年級的環境裡可謂是降維打擊。
觀眾席上,和錢何木一直不對付的天越已經樂開了花,她飛快地跑到賽台邊緣,暗中給繪梨衣豎了一個大拇指。
看到這一切的路明非無奈地搖搖頭,朝著身旁的方主任說道:「主任,我那邊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一會兒就不留下來看比賽了。」
「行,你明天要是有事耽誤的話,記得跟我說一聲。」
「沒問題。」路明非起身從椅子上站起,徑直地離開了觀眾席的位置。
給繪梨衣做了治療之後,他們兩個就和天越告了別,畢竟唐舞麟還在他工作室裡面鍛造,這個時間點也差不多了。
離開競技場沒多久,就有一位中年男子攔住了他們。
那人看上去五十歲左右,身材不高,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袍,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很沉的工具箱。
路明非的腳步頓了一下。
「呦,捨得出門了。」
震華抬起頭,對於路明非的這句話,要不是周圍人多,他都想一棒槌敲上去。「你小子,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言辭。怎麼說我也是你前輩啊!」
「是是是,你是我前輩,可我是你老闆啊。沒有我,你現在指不定天天被人騷擾。別說度假了,度過這一天都難。」路明非側身讓路,「下次記得給我帶點金屬,我要鍛造好的。」
震華看了他一眼,想動手的心已經達到了頂峰,可念在這小子私底下給他單獨開了一個鍛造協會,更是給予了遠超大陸各方勢力都達不到的好處。這事,就先放他一馬。
三人一同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路上,震華問了幾句關於唐舞麟的事,路明非簡單說了說,十三歲,五級鍛造師,能用氣血之力完成靈鍛。
震華聽到「靈鍛」兩個字的時候,腳步明顯快了幾分。
「十三歲的靈鍛?」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趣,「濁世那老東西不會騙我,但我得親眼看看。」
推開工作室的門時,裡面很安靜。
唐舞麟盤腿坐在鍛造台旁邊的地上,雙目微閉,周身有淡淡的金色魂力在流轉。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顯然正在打坐修煉。
鍛造台上,那塊黑色金屬錠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經過鍛造後的金屬胚件,體積比原來小了三分之一,表面的紋路更加清晰,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聽到門響,唐舞麟睜開眼,看到路明非身後還跟著兩個人,立刻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他說,然後目光落在震華身上。
路明非走到鍛造台前,拿起那塊金屬胚件掂了掂,然後轉身遞給震華。
「看看,這成品怎麼樣?」
「這是你打的?」
唐舞麟點頭:「是。但我沒完全打完,只做到了初步塑形。這塊金屬的內部結構太複雜了,我的魂力實在是太少了。只能勉強把外層的雜質逼出來。」
「你魂力多少?」
唐舞麟如實回答:「二十多級,不過,我可以用氣血之力來代替。」
「氣血之力……」震華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撿到寶貝的欣喜,又帶著幾分感慨。
「好小子。」他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力道不輕,「十三歲,五級鍛造師,你這天賦,放在整個大陸都找不出第二個。」
唐舞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前輩過獎了。」
他頓了頓,看向路明非:「這孩子我帶走幾天。」
路明非:「去哪?」
「我在史萊克城外有個鍛造工坊,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來。」
唐舞麟愣住了。
神匠親自指導?這種機會,他做夢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