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現在就走。」震華收回手，目光在那塊金屬上停留了一瞬，「教務處那邊我去打聲招呼，假條你不用操心。你有沒有什麼當下要交代的？」
唐舞麟幾乎沒有猶豫：「有。我得告訴舞老師，還有我的夥伴們。不能讓他們擔心。」
「行。」震華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讚許，「去吧，快去快回。我在門口等你。」
唐舞麟朝路明非和繪梨衣看了一眼。路明非靠在工作檯邊，朝他擺了擺手：「新生開學可是忙得很，別耽誤太久。」
繪梨衣也微微點了點頭，指尖在空中寫了一行字：
（加油。）
唐舞麟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出了工作室。
門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足足有一個下午沒有回去。一來是因為鍛造用了大半的時間，二來是他唐舞麟答應了人家，自然是不能擅自離開的。所以得想好怎麼跟舞老師說，怎麼跟謝邂他們解釋，才能讓他們不至於太擔心。畢竟，被一個神匠帶走這種事，換誰聽了都會覺得不太真實。
工作室里，路明非走到鍛造台前。他拿起那塊經過初步塑形的金屬，在手裡翻了翻，掂量了一下分量。
「不錯。」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隨手一拋，那塊金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他的儲物魂導器里。
繪梨衣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你就不怕摔壞了？）
「這種品種的金屬多的很，不差這些。」路明非伸了個懶腰，「走吧，餓了。」
看了一下午的比賽，繪梨衣也確實有點餓了，既然沒有其他的事情，那就一同去就餐。
兩人最後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前停下腳步。這家店沒有招牌，就連地理位置都是夾在縫隙里，看起來更像是某個人的私廚。
「這家店我剛發現。老闆是我認識的，不用排隊。」
繪梨衣跟在他身後走進去，環顧了一圈。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張桌子，布置得很樸素，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用心。
兩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路明非點了幾樣菜，都是繪梨衣平時愛吃的。
等菜的間隙，繪梨衣的魂導通訊手環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螢幕轉向路明非。
是唐門那邊發來的訊息，一批物資已經送達史萊克城的中轉站，指定交接人：路明非。
「來得挺快。」路明非看了一眼時間，「吃完飯去取。」
晚飯吃得不快不慢。路明非照例沒怎麼說話，只是時不時給繪梨衣夾菜。繪梨衣也安靜地吃著，偶爾在本子上寫幾個字，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話。
吃完後，兩人沿著小巷走到中轉站。那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了，一個穿著唐門制式服裝的青年，手裡捧著一個不大的箱子，箱子上貼著封條，印著唐門的徽記。
「這是門主吩咐送來的。」青年把箱子遞過來，「裡面一共十二件，回去後清點一下。如果有遺漏，記得及時通知。」
青年說完後，他就離開了這裡。路明非比他要早一些加入唐門，照理說，應該是喊一聲師兄的。但人家沒有這個架子，在唐門呆的久了，大部分唐門弟子都喜歡喊他一宣告非。
路明非接過箱子，隨手撕開封條看了一眼。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二個大小不一的玉盒，每個盒子上都刻著不同的符文。
他把箱子合上，轉身就遞給了繪梨衣。
繪梨衣愣了一下，在空中寫道：
（給我的？）
「不然呢？」路明非兩手插兜，「我又用不上這些。你的魂力提升才是正事。」
繪梨衣低頭看著懷裡的箱子，沉默了幾秒，然後寫道：
（唐門那邊還挺守信用的。這三年來，一次都沒少過。）
「那是自然。」路明非笑了笑，「他們要是不守信，我就讓他們體驗一下，被抄家的感覺。」
繪梨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種開玩笑的話，也幸好周圍沒多少人，不然路明非就要背上大黑鍋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隨意了些：「走吧，回去了。明天還有不少事。」
第二天的陽光照常灑進史萊克學院。
一年級的教室里，蔡月兒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下方的座位。唐舞麟的位置空著，但桌上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
「唐舞麟請假了。」蔡月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表，「有事外出幾天。你們該上課上課，該修煉修煉。」
謝邂和許小言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多問。他們昨晚就收到了唐舞麟的訊息，說被神匠震華帶走，時間不確定。
古月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地想著唐舞麟這幾天的事情。
「別擔心，」謝邂湊過來小聲說，「老大那運氣，指不定回來又要甩我們幾條街。」
與此同時，內院的另一邊，路明非和繪梨衣已經站在了學院的側門處。
唐門門主曹德智等在那裡。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長袍，看上去比平時隨意了許多。
「走吧。」曹德智看了兩人一眼，轉身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三人沿著大道前行，史萊克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漸縮小。這次出行，他不打算乘坐魂導列車。以他的魂力等級，帶著兩個孩子直接飛過去，消耗不了太多。等回來的路上，用空間元素驗驗他們的精神力。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曹德智忽然開口。
「你們要離開了吧。」
路明非的腳步沒有停，表情也沒有變。他看著前方的路，像是在欣賞風景。
「哪裡要離開，」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無非是帶著繪梨衣四處走走，散散心。史萊克待久了，悶得慌。」
曹德智搖了搖頭。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里多了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再怎麼說，也是陪了你們這麼多年的。你這小子的心，完全不在這裡。」
路明非沒接話。
「要我想，如果不是繪梨衣，你恐怕連史萊克都不會加入。」曹德智繼續說，語氣平靜得近乎溫和，「三年前你來的時候，我就看得出來。你的眼睛裡沒有對這裡的歸屬感。」
路明非終於側過頭，看了曹德智一眼。
「門主，」他說，「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曹德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他，「你們要去哪裡，我不攔著。但有一件事，我要你記住。」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像是在看一個即將遠行的晚輩。
「今後，不許用唐門的功法傷害無辜。否則，我們可不會念舊情。」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是認真的那種。
「我答應你。」
曹德智看了他很久，最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繪梨衣走在路明非身側，悄悄握了一下他的手。路明非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就在這時，路明非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方，路鳴澤穿著一身和周圍環境完美融合的灰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
除了路明非，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他。
路明非的步伐不變，但精神世界裡，一道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哥哥，什麼時候走？」路鳴澤的聲音帶著一種疑問，「這三年，我的實力已經完全恢復了。再待下去，沒有意義。」
路明非沒有開口，只是用精神傳音回應。他的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平靜得像一面湖。
「我問你一件事。」
「說。」
「我們在這裡停留了這麼多年，地球那邊，是不是也度過了相同的時間？」
路鳴澤沉默了一瞬。
「肯定是要有時差的，」他說，「但不是一比一。具體的比例我算過，但不精確。那邊的時間流速和這邊不一樣。」
路明非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不清楚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地球會發生什麼。在他失蹤的這些年裡，是否有人找過他。那些他以為會一直在原地等他的人，是否還在。
他想問老大，想問師兄。但那些名字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被他咽了回去。
「那……」他的精神傳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我的爸爸媽媽，有發現我不見了嗎？」
路鳴澤看著他。
即使隔著精神世界的聯絡，路鳴澤也能感受到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情緒。
「沒有。」路鳴澤說，然後頓了頓，「但我想，你的母親應該察覺到了異常。」
路明非沒有說話。
他的腳步繼續往前走著，和曹德智、繪梨衣保持著同樣的節奏。沒有人看出任何異樣。
過了很久，久到路鳴澤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路明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會儘快提上日程的。」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但是，能不能再等等我。」
路鳴澤沒有打斷他。
「我想把繪梨衣體內的白王處理好。」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前方繪梨衣的背影上。
「回到地球上……我不知道繪梨衣會不會再次被人盯上，萬一哪天我出了意外……」
他沒有說完。
路鳴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他知道那句沒說完的話是什麼。他的哥哥，到現在都還在為別人著想。
前方，曹德智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怎麼了？走這麼慢。」
「沒事。」路明非加快了腳步，走到繪梨衣身邊，「想事情。」
繪梨衣偏頭看他，在本子上寫道：
（想什麼？）
路明非笑了笑，拿過她手裡的筆，在本子上畫了一個笑臉。
「我在想一會兒去的地方，你說，會不會有吃人的大花。」
繪梨衣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沒有拆穿他。
三人的身影繼續向著遠方行進，直到來到了史萊克城的邊緣，曹德智才動用了飛行魂導器。
飛行的路程有將近三個時辰，從帶路的曹德智來看，這條路應該走過很多次。路明非認為，眼前這片迷霧重重的沼澤地，恐怕就是唐門的資產。
「這裡是冰火兩儀眼，你們平時學習，應該知道這個地方。」曹德智一邊走一邊說，「這裡的東西算不上機密，但是目前來看，只有唐門的人能夠進來。當然，我是說，沒有人會硬闖的情況下。」
給路明非和繪梨衣的身上附著了一層精神力後，曹德智就牽著他們的手，一左一右地帶領著他們走進了迷霧中。
在他們來之前，他就已經拜訪過這裡了，為了不讓裡面的植物系魂獸有太大反應，他特意交代了一聲。
走進中心地帶，先前的迷霧已經完全消失，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類似太極陰陽一樣的湖泊。
在湖泊的周圍，是十分茂盛的各類植物，其中就有這拍賣會上非常常見，長得格外茁壯的靈草。
「就這裡了。」曹德智轉過身，看著兩人，「你們在這裡待三天，這裡的環境非常適合你們，等適應得差不多了，再考慮其他的。」
他頓了頓，又說：「這三天，不會有人打擾你們。旁邊那些的花花草草，你們也不用害怕。」
路明非點了點頭：「謝了。」
曹德智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你小子……」他搖了搖頭，轉身沿著石徑走了回去。
腳步聲漸遠，直到完全消失。
山谷里安靜下來，只有泉水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繪梨衣在平台邊緣坐下，把懷裡的箱子放在身旁。她開啟箱子，裡面的十二個玉盒整齊地排列著，每一個都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微光。
她在本子上寫道：
（這裡的氣息好濃郁。）
路明非在她旁邊坐下，看著泉水的方向：「是啊，簡直就是一個修煉的寶地。」
繪梨衣重新將玉盒給關上，這種寶物，現在來吸收，肯定是達不到效果的。
「你先冥想，我在周圍幫你守著。我總覺得附近有一些不善的目光。」路明非站在她的身後，從他們一進來，他就莫名地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