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離開後的第二天，史萊克學院裡除了一些小打小鬧之外，就和往常一樣平靜。
清晨，路明非一如既往地洗漱、換衣服、出門。
當他走到食堂的時候，天越已經占好了位置，在她面前早就擺著三份熱氣騰騰的早餐。看見路明非進來的時候，立刻招手。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天越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我還以為你又跑了。」
「沒跑。」路明非坐下來，拿起勺子攪了攪粥，「繪梨衣還在休息，這多出來的一份飯怕是要浪費了。」
「沒事，大不了一會兒帶給胖子去。不過，她最近是不是太拼了？」天越壓低聲音，「三年級那邊都在傳，說她好像又突破了，但具體什麼情況沒人說得清。」
路明非喝了一口粥，沒接話。
天越也打算不追問，轉而說起了別的事：「對了，唐舞麟他們幾個回來了，你知道吧？」
「嗯，聽說了。」
天越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昨天在食堂遇到他們，從他們身上的魂力波動來看，估摸著是獲得了年限不低的魂靈。這次傳靈塔之行，收穫挺大的。」
路明非想像了一下，有古月在，他們的資源能差到哪裡去，並且，他們本身的實力也不差。
「還有，」天越放下筷子，表情變得有點八卦，「洛洛這兩天老往繪梨衣那邊跑，你知道她們在幹什麼嗎？」
「不知道。」
「我偷偷看了一眼，好像是在練習什麼魂技配合。洛洛的武魂你知道吧，胭脂龍，她說想讓繪梨衣教她幾招。」天越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她哪來的膽子。」
路明非把粥喝完，站起身：「我去看看。」
「哎，你粥還沒喝完。」
話沒說完，路明非已經走了。
天越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早餐吃完後，就將沒有動過的另一份早餐打包，就這麼浪費了也不是回事。
外院的小廣場上，陽光正好。繪梨衣坐在一棵老樹下的石凳上，面前攤著她的小本子。洛洛蹲在她對面，兩個人正對著本子上的字討論著什麼。
路明非遠遠看了一眼，沒有走過去。
他靠在旁邊的柱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繪梨衣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她寫得很認真，偶爾抬頭跟洛洛比劃一下手勢，洛洛就跟著點頭，表情一副「我懂了但好像又沒完全懂」的樣子。
路明非就這麼站了快十分鐘，直到繪梨衣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來。
她朝他招了招手。
路明非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繪梨衣在本子上寫：（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騙人。）
路明非沒反駁。
洛洛看到路明非，下意識站了起來，像是被老師點名的學生。她乾笑了一聲：「明非，我就是來請教幾個問題，沒打擾繪梨衣太久。」
「嗯。」路明非點了點頭，「你們繼續，我坐一會兒。」
洛洛看了看繪梨衣，又看了看路明非，似乎在判斷自己該不該留下。最後她還是坐了回去，不過明顯比剛才拘謹了不少。
三個人就這麼在樹下待了一上午。
繪梨衣教了洛洛幾個基礎的精神力引導技巧，洛洛學得磕磕絆絆，但勝在認真。路明非就坐在旁邊，偶爾說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
中午的時候，徐笠智找過來，四個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頓飯。
飯後，繪梨衣說想去湖邊走走。路明非陪她去了。
外院後面有一片不大的人工湖，平時沒什麼人。湖邊種了一排柳樹，枝條垂到水面上，風一吹就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繪梨衣走在前面，路明非跟在後面半步的距離。
走了一會兒，繪梨衣忽然停下來，蹲在湖邊，伸手去碰水面。
路明非也蹲了下來。
「今天感覺怎麼樣？」他問。
繪梨衣想了想，在空中寫：（好多了。今天很安靜。）
「安靜就好。」
（但是我有點不習慣。）
「慢慢來。」他說。
繪梨衣點了點頭，又寫：（你今天也很安靜。）
「有嗎？」
（嗯。比平時還安靜。）
路明非笑了一下，沒解釋。
他只是覺得，在唐昊來過之後，很多事情好像被按下了快進鍵，按照海神閣和位面之主的關係，這片大陸的危機恐怕早就知道了。
其實他也不過是前一周才知道這個訊息，當時路鳴澤拉著他喝酒，並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了他。
當時還說什麼，這些訊息，在未來有用，他遲早會用到的。
兩人在湖邊坐了很久。
下午的陽光把湖面染成了暖黃色，有幾隻不知名的水鳥在遠處游弋。繪梨衣靠在路明非肩上，小本子擱在膝頭。
這種什麼都不用想的時候，其實很少。
第二天是個陰天。
路明非難得沒有早起，在床上賴到了快九點。等他磨蹭著到教室的時候，第一節課已經上了一半。
他從後門溜進去，方老師瞥了他一眼，但沒說什麼。
坐下來之後，路明非發現旁邊的座位是空的。繪梨衣今天沒來上課，說是要去唐門做檢查，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
路明非把課本翻開，上面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他在想唐昊說的那些話。
「如果有一天，你們要離開這個世界，必須帶走你們所有殘餘的力量。」
這句話份量不輕，位面之主，二級神祇左右的實力。若是換作之前，有神界的幫襯，他完全不用忌憚，可現在，神界消失，其他位面虎視眈眈。
唐昊必須保證，他們寧可是旁邊喝茶的過客，也不能是未來的敵人。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餵。」
他偏頭一看，徐笠智碰碰他的胳膊，沖他做口型：發什麼呆？
路明非把紙團展開，上面寫著：「下課一起去看唐舞麟？」
他回了一個字：好。
下課鈴響的時候，徐笠智已經收拾好東西在等他了。兩人出了教室，沿著林蔭道往一年級教學樓走。
路上碰到了謝邂。他正抱著一摞書往回走，看見路明非，眼睛亮了一下。
「明非！你來找老大？」
「嗯，他在嗎？」
「在工讀生宿舍，剛從鍛造室回來。」謝邂把書換了個姿勢抱著，「他最近天天泡在鍛造室里，而且，老大最近接了零活，資金問題減輕了不少。」
「這樣啊，你替我轉告一下，別讓他一頭栽進鍛造了。多少也要去和學長們實戰鍛鍊。」路明非說。
謝邂點了點頭，又說：「對了，繪梨衣那邊還好吧？我聽說她突破了，能不能告訴我她幾環了。三年級那邊我實在是找不到。」
「五環。」
「我們真的是同齡人嗎？」
自從遇到了老大和古月，他就覺得自己的雙生武魂根本不夠看，現如今又來了一個同齡人的五環。
這還玩不玩了。
路明非微微一笑，說道：「如果我能騰出更多的時間，或許幾個月內我就能到六環。」
其實是七環。
「停！」
謝邂伸出一隻手擋在了兩人的中間，「我覺得，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你們有點傷害我的心靈。」
徐笠智也是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這兩個怪物，高年級裡面五環的學生不在少數，但是十二三歲的五環卻是前所未有。
「走吧，我們去找唐舞麟。」
三個人一同走到了工讀生宿舍，在他們的整理和布置下，已經算得上是人住的地方了。在謝邂的帶領下，他們走進了屬於男生的一片區域裡。
這個時候，誰也說不準有沒有女生在休息。
「明非？」唐舞麟放下錘子，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順路。」路明非走進去，目光掃了一圈房間，在那堆金屬件上停了一下，「震華教你的？」
「嗯。」唐舞麟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興奮，「他教了我一套新的鍛造手法，我練了三天，才勉強摸到門檻。」
路明非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說話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看起來沒瘦太多，還行。」
「你這關心人的方式真特別。」唐舞麟笑了一聲，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震華前輩說我基礎打得不錯，再過半年應該能穩固靈鍛。」
「五級鍛造？」謝邂在旁邊插嘴，「老大，你越來越變態了。」
「震華前輩說我天賦好，進度快。」唐舞麟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太多得意，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娜兒最近來過嗎？」路明非問。
「沒有。」唐舞麟，「來到外院後我就一直在忙，娜兒應該也是。」
路明非靠回門框上，目光落在窗外。
「娜兒這個人，」他開口，聲音不高，「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九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時候是她離開的日子。」
唐舞麟沉默了幾秒。
「九歲啊。」他說，「她一個人嗎？」
「不清楚，在遇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拜閣主為師了。」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既然有這麼多問題，怎麼不親自去找她。」
「她現在還好嗎？我是說，這三四年來。」唐舞麟問。
「挺好的，她可是內院美女。」路明非說，「受欺負的事情是不可能。」
唐舞麟很欣慰地點頭，之前是他保護妹妹，現在，妹妹地位比他高，修為說不定也比他高。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就保護不了娜兒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古月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風塵氣。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長袍，頭髮隨意扎在腦後，看起來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在她身後，跟著一個路明非沒見過的年輕女子，穿著傳靈塔的制式服裝，面容清冷。
「路明非？」古月看到他，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進來，「你也在這裡？」
「來看看他。」路明非朝唐舞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古月點了點頭，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唐舞麟身上。
「傳靈塔那邊的事辦完了？」路明非問。
「嗯。」古月把揹包放在桌上，「升靈台的通道已經打通了，舞麟他們下一次可以直接進去。不過有個條件，我正在談判。」
「你就是那個內部人員。」
「對。」古月沒有否認。
唐舞麟站起來：「古月，辛苦了。」
「別說這種話。」古月在椅子上坐下，語氣平淡，「我答應過你的事，不會食言。」
那個跟來的傳靈塔女子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退到了走廊里。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
「行了。」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我先走了。你們聊。」
唐舞麟看著他：「不多坐會兒？」
「不了。」路明非朝門口走去，「繪梨衣還在唐門做檢查，我得去接她。你好好練，別把震華教你的東西還回去。」
唐舞麟笑了一下：「不會。」
路明非走到門口的時候，古月忽然開口。
「路明非。」
古月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後她只是說了一句：「那邊……你自己小心。」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知道了。」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加快了腳步。
唐門的方向在史萊克城的東南方，路程不算遠，再加上走了這麼多次，有多少小路和近道都摸得清清楚楚。
走到一半的時候，通訊魂導器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臧鑫發來的訊息：
「真是個怪物啊，十萬年魂環。」
路明非回了一個「嗯」，把魂導器收回去。
又走了幾分鐘，唐門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臧鑫正守在唐門的門口，正和周圍的弟子們交談著一些事情。從這人流量來看，今天的唐門，有些熱鬧過頭了。
在等了一會，確保臧鑫身邊沒人的時候，路明非才選擇走上前來。
「門主呢？」他問。
「在裡面，跟幾個長老議事。」臧鑫壓低了聲音，「好像是傳靈塔那邊又有動靜了，你進去的時候注意點，別撞上他們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