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元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威嚴,透過宮門的禁制,清晰地傳入周臨淵耳中。
周臨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有想到,干元帝,竟然在冷宮中!
「父皇?」周臨淵對著宮門,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您為何會在冷宮中?」
宮門之內,沉默了片刻。緊接著,那把巨大的銅鎖,「咔噠」一聲,自行開啟。沉重的宮門,緩緩向內推開。
一股濃郁的龍氣,夾雜著淡淡的陰寒之氣,從冷宮之中,撲面而來。
周臨淵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冷宮。
曹琮想要跟上,卻被周臨淵抬手攔住:「曹琮,你守在宮外,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是,殿下!」曹琮躬身領命,心中卻依舊充滿了擔憂。
冷宮之內,與外界的荒蕪截然不同。
庭院之中,種滿了奇花異草,這些花草,皆是極陰或極陽之品,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陣法。
庭院中央,有一座八角亭,亭中,一道身著龍袍的身影,正端坐於石桌前。
正是干元帝。
此刻的干元帝,與往日截然不同。
他的頭髮,已然全白,臉上布滿了皺紋,身形也消瘦了許多,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威嚴與霸氣。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同星辰,注視著周臨淵。
石桌之上,擺放著一杯清茶,茶煙裊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坐吧。」干元帝指了指石桌對面的石凳。
周臨淵緩步走上前,坐在石凳上,目光依舊注視著干元帝,心中充滿了疑惑:「父皇,您……」
「是不是覺得,朕變了很多?」干元帝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他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朕與龍脈繫結,已有三十餘年。三十年前,朕登基為帝,為了守護天玄,與龍脈簽訂契約,以自身氣血,滋養龍脈,換取龍脈的庇佑。」
「可十年前,龍脈忽然出現了異動。」干元帝的目光,變得深邃,「葬帝之陵的歸墟之眼,開始鬆動,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龍脈,傳入皇宮。朕的氣血,開始被龍脈反噬,身體,也日漸衰敗。」
周臨淵心中一沉:「那冷宮之中的存在,難道是……」
「是大虞的開國皇帝,虞舜。」干元帝緩緩吐出四個字。
周臨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大虞開國皇帝,虞舜!
那個傳說中,一統天下,建立大虞王朝,最後葬於葬帝之陵的千古一帝!
「他沒有死。」干元帝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當年,他開啟歸墟之眼,並非為了奪取帝陵力量,而是為了封印一股來自歸墟的詭異存在。他以自身為鼎,以龍脈為鎖,將那股詭異存在,封印在了葬帝之陵的最深處。」
「而他的神魂,卻因開啟歸墟之眼,受到了重創,無法轉世,只能依附於龍脈,沉睡在冷宮中。」
周臨淵終於明白,為何血翼魔教的聖主,幽冥衛的餘孽,都對冷宮虎視眈眈。
大虞開國皇帝的神魂,這本身,就是一股無法想像的力量!
「朕與龍脈繫結,漸漸與虞舜帝的神魂,產生了聯絡。」干元帝繼續道,「十年前,龍脈異動,虞舜帝的神魂,也漸漸甦醒。他告訴朕,歸墟的封印,正在鬆動,那股詭異存在,即將破封而出。」
「一旦它破封,天玄,乃至整個天下,都將化為虛無。」
周臨淵只覺得頭皮發麻。他終於明白,摩羅與玄誠子的野心,是多麼的可笑。他們妄圖奪取帝陵力量,卻不知,帝陵之中,封印著足以毀滅天下的存在。
「那父皇您,在冷宮中,是為了……」
「為了加固封印。」干元帝道,「虞舜帝的神魂,日漸虛弱,無法再維持封印。朕以自身氣血,配合龍脈之力,與虞舜帝的神魂,共同加固封印。可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看向周臨淵,眼中閃過一絲期許:「臨淵,你身負星鑰之力,這是天道賜予天玄的希望。星鑰之力,與歸墟之眼,同源而生,唯有你,能徹底掌控歸墟之眼,永久封印那股詭異存在。」
「昨日,你斬殺摩羅與玄誠子,平定叛亂,朕都看在眼裡。」干元帝的目光,愈發堅定,「你已經有了,守護天玄的能力。」
周臨淵躬身,沉聲道:「兒臣,定當不負父皇所託,不負天玄萬民,封印歸墟詭異,守護天玄江山!」
「好,好!」干元帝連說兩個好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朕知道,你此行,並非一帆風順。血翼魔教的聖主,幽冥衛的餘孽,漠北的鐵騎,大月的勢力,都在暗中窺伺。」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龍形令牌,遞給周臨淵:「這是鎮龍令牌,持此令牌,可調動天下龍脈之力,也能與虞舜帝的神魂,直接溝通。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周臨淵雙手接過鎮龍令牌,令牌入手溫熱,一股濃郁的龍氣,順著掌心,湧入體內。
「多謝父皇!」
「還有,」干元帝道,「地脈血珀,並非只在北境。大虞皇室的皇陵之中,藏著一枚千年地脈血珀。皇陵位於京城南郊的邙山,由幽冥衛的餘孽,暗中守護。」
「百年雪魄蓮,生長在西域的崑崙之巔,那裡,是大月國的聖地,由大月國的國師,親自鎮守。」
周臨淵心中一凜。地脈血珀在邙山,被幽冥衛守護;百年雪魄蓮在崑崙之巔,被大月國師鎮守。這兩條線索,無疑是將他,推向了新的戰場。
「父皇,兒臣明白了。」周臨淵沉聲道,「兒臣會先取回地脈血珀與百年雪魄蓮,救治莫將軍,穩定北境。再尋機,掌控歸墟之眼,永久封印歸墟詭異。」
「嗯。」乾元帝點了點頭,「你傷勢未愈,星鑰之力也已透支,先回東宮靜養。待你傷勢痊癒,再行謀劃。」
他頓了頓,又道:「血玲瓏重生,聖主派她回京城,名為復仇,實則是為了探查歸墟之眼的線索。你需小心應對,她的至陰玄奼體,與歸墟之力,有幾分契合,聖主的目標,或許不止是顛覆天玄,更是想利用歸墟之力,成就自身。」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周臨淵與干元帝,又交談了片刻,了解了更多關於葬帝之陵、歸墟之眼的秘辛。直到夕陽西下,他才起身,對著干元帝躬身行禮,轉身離開了冷宮。
走出冷宮,宮門再次緩緩關閉,銅鎖自行鎖上,恢復了往日的禁忌模樣。
曹琮連忙上前:「殿下,您沒事吧?」
「我沒事。」周臨淵搖了搖頭,手中緊緊握著鎮龍令牌,「回東宮。」
鑾駕朝著東宮的方向駛去。周臨淵靠在鑾駕的軟榻上,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干元帝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他的心湖,讓他明白了自己身上的責任。
守護天玄,不僅僅是平定叛亂,斬殺奸佞,更是要封印歸墟的詭異,阻止血翼魔教的野心,應對幽冥衛的反撲,抵禦漠北與大月的覬覦。
這場棋局,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而他,作為天玄的太子,作為身負星鑰之力的守護者,已然沒有了退路。
回到東宮,夜色已然降臨。
曹琮早已備好了晚膳,周臨淵卻沒有絲毫胃口。他坐在暖閣的案前,鋪開輿圖,指尖,依次划過黑風谷、邙山、崑崙之巔。
陰凝草在黑風谷,由夜無明前往求取;
地脈血珀在邙山,被幽冥衛守護;
百年雪魄蓮在崑崙之巔,被大月國師鎮守。
三條線索,三個戰場。
周臨淵沉吟片刻,拿起筆,在輿圖上,重重地畫了三個圈。
「曹琮,」周臨淵沉聲道,「傳孤指令,讓劉行,即刻挑選兩百名內行廠精銳,前往邙山,探查大虞皇陵的情況,摸清幽冥衛的部署,等候孤的下一步指令。」
「另外,讓禮部,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大月國,名為通好,實則探查崑崙之巔的情況,以及大月國師的底細。」
「是,殿下!」曹琮躬身領命,轉身匆匆離去。
暖閣內,只剩下周臨淵一人。
他拿起桌上的鎮龍令牌,令牌上的龍紋,栩栩如生,散發著淡淡的龍氣。
他能感覺到,令牌之中,隱隱有一道微弱的神魂,與他的星鑰之力,相互呼應。
那是虞舜帝的神魂。
周臨淵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令牌之中,心中湧起思考。
干元帝的反應,太過於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