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深處,斷壁殘垣間覆著薄薄一層塵霜,唯有殿中那尊虞舜帝玉雕,在昏暗中透著溫潤微光。
干元帝屏退所有宮人,獨行至這片荒蕪之地,靴底碾過碎瓦,發出細碎而孤寂的聲響。
這是唯有他知曉的隱秘——虞舜帝殘留的一縷神魂,便寄居於這尊玉雕之中,唯有歷任天玄帝王,方能在此與之對話,無人能擾。
殿外寒風嗚咽著穿過破窗,捲起地上的枯葉,干元帝抬手,指尖輕觸玉雕冰涼的表面,一道微弱的金光從指尖溢位,緩緩融入玉雕紋路。
片刻後,一道蒼老而厚重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冷宮中緩緩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似冰刃劃破沉鬱:「你還是說了謊,對於太子周臨淵,你藏了你的私心。」
干元帝收回手,負於身後,方才面對周臨淵時的懇切與凝重,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冷冽。
他抬眼望向玉雕上虞舜帝悲憫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陰鷙的笑,語氣中帶著帝王的孤傲與不甘:「舜帝殘魂,何出此言?朕所言,句句皆是為了天玄,為了這萬里江山的安穩,何來欺騙之說?」
「為了天玄?」
虞舜帝的神魂之聲陡然轉冷,帶著一聲清晰的冷笑,在冷宮中迴蕩,震得殿頂塵土微微飄落,「你告訴周臨淵,上古秘辛能解神魂桎梏,護天玄根基,這是真;可你卻藏了最關鍵的部分——那秘辛之中,藏著突破武極境的捷徑,更藏著你追尋一生的長生金鑰,這是假。」
干元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寒風似也被這冷意凝滯,他厲聲反駁,語氣中滿是偏執與憤懣:「朕為天玄操勞一生,平定戰亂,安撫百姓,耗盡心血穩固帝位,難道不配求得長生?不配突破武極境?若朕能突破桎梏,求得長生,便能護天玄萬代安穩,即便藏了幾分心思,又有何錯?」
「呵呵,自欺欺人之語!你錯在欺瞞,錯在利用。」虞舜帝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誅心,「你說自己甘願捨棄畢生追求,為天玄讓步,可你從未告訴周臨淵,你早已油盡燈枯,若不藉助他的特殊血脈,根本撐不到尋得秘辛的那一天。」
「你利用他的忠義,利用他對天玄的赤誠,讓他替你去尋秘辛、擔風險,你口中的託付,不過是一場精心算計的棋局,周臨淵,不過是你達成目標的一顆棋子。」
干元帝神情不變,臉色淡漠。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與決絕:「朕別無選擇,畢生執念,只差一步,豈能就此放棄?」
「等朕突破武極境,求得長生,自然會護天玄百姓周全,到那時,誰又會在意朕今日說了幾句謊,藏了幾分私心?」
「再說了,你以為朕的這位好兒子,就是什麼善良之輩嗎?」
「你太小看他了。」
「他的算計、籌謀,不弱於我。」
「對朕這個位置,他也充滿著覬覦之心!」
「現在的情況,無非是朕在利用他,他也在利用朕罷了!」
虞舜帝的神魂之聲漸漸淡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告誡,消散在寒風中:「人心不足蛇吞象,算計他人者,終會被算計反噬。干元帝,你好自為之。」
金光緩緩褪去,玉雕又恢復了往日的沉寂,彷佛方才的對話,從未在這冷宮中發生過。
干元帝佇立在原地,望著昏暗中的玉雕,眼底只剩孤注一擲的決絕——他絕不會放手,哪怕是算計到底。
他抬手,袖口微動,一道微弱的黑氣從指尖溢位,緩緩飄向殿外,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寒風中。
這黑氣,正是他與血翼魔教聖主聯絡的訊號,多年來,他一直與血翼魔教暗中勾結,相互利用,他縱容血翼魔教修煉邪術、荼毒百姓,換取血丹、魂丹,維持自身氣血,延緩油盡燈枯的速度;而血翼魔教,則藉助他的庇護,在天玄境內發展勢力,尋找上古秘辛與歸墟之眼的線索。
「聖主,周臨淵已動身安排人手,前往黑風谷、邙山、崑崙之巔,尋找三味靈藥,探查上古秘辛。」干元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意,彷佛在與空氣對話,「按我們之前約定的,你派去黑風谷的長老,暫且不要阻攔他,讓他順利取回陰凝草,放鬆他的警惕。」
「另外,讓幽冥衛的人,在邙山設下陷阱,若周臨淵的人貿然闖入,便將他們一網打盡,奪走他們手中的線索;大月國那邊,你也去聯絡一下大月國師,讓他守住崑崙之巔,切勿讓周臨淵取走百年雪魄蓮。」
片刻後,一道陰冷而沙啞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帶著一絲戲謔:「干元帝,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利用周臨淵替你探路,又讓我們替你阻攔他,坐收漁翁之利。你就不怕,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周臨淵發現你的算計,反過來對付你?」
干元帝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十足的自信:「怕?朕這一生,從未怕過任何人。」
「周臨淵縱然精明,也終究太年輕,太看重忠義,只要朕牢牢抓住他的軟肋,他就翻不起什麼風浪。」
「再說了,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需要朕的庇護,需要藉助天玄的力量,尋找歸墟之眼的線索,突破自身桎梏,而朕,需要你的勢力,幫朕牽制周臨淵,幫朕拿到上古秘辛,求得長生。我們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
「只要周臨淵能替我們找到上古秘辛與歸墟之眼的線索,等朕突破武極境,求得長生,便會助你掌控歸墟之力,在域外之地,幫你建立你想要的魔教帝國。」干元帝補充道,丟擲了誘餌。他知道,血翼魔教聖主的野心,絕不只是在天玄境內發展勢力,而是想要建立一個由魔教掌控的帝國,而歸墟之力,便是他實現野心的關鍵。
虛空中的聖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片刻後,他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貪婪與決絕:「好,就按你說的辦。但我警告你,干元帝,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若是讓我發現,你想獨吞上古秘辛與長生金鑰,我定不會放過你,就算拼盡全力,也會讓你身敗名裂,魂飛魄散!」
「放心,朕說話算話。」干元帝冷聲道,「你儘快安排下去,切勿出現任何差錯。另外,血玲瓏那邊,讓她加快行動,密切監視周臨淵的一舉一動,探查東宮的虛實,若是有任何異常,即刻稟報你我二人。」
「血玲瓏那丫頭,重生之後,性子變得愈發陰狠狡詐,且身負至陰玄奼體,與歸墟之力契合,有她在京城監視周臨淵,定然不會出現差錯。」聖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你就安心在冷宮中養傷,維持自身氣血,等待周臨淵替我們帶回線索便可。」
話音落下,虛空中的陰冷氣息漸漸消散,聖主的聲音,也徹底消失不見。
干元帝佇立在冷宮中,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容。
他彷佛已經看到,自己突破武極境,求得長生,掌控天玄萬里江山,成為天地間唯一主宰的模樣。
而周臨淵,不過是他通往巔峰之路上,一顆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罷了。
而聖主也不過是棋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