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巔的硝煙散盡不過半月,天玄王朝的朝堂之上,依舊縈繞著大勝而歸的喜氣。
宮牆琉璃瓦在暖陽下泛著金光,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步履從容,街頭巷尾百姓奔走相告,讚頌太子周臨淵大破魔教、震懾四方的功績,四方諸國遣使朝拜、俯首納貢,一派四海昇平、國泰民安的盛景。
可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安穩,終究只是浮於表面的假象,崑崙大勝、班師回朝的餘威尚未散盡,天玄朝堂看似一片清明,唯有身處權力核心的周臨淵,心底清明如鏡——這場看似圓滿的大捷,並未徹底根除潛藏的禍患,甚至有一股更為陰詭的暗流,正藉著舊患的縫隙伺機而動,稍有不慎,便會傾覆這大好江山,讓此前的所有功績付諸東流。
血無殤身隕、崑崙魔教老巢被毀,看似重創了魔教根基,可魔教盤踞江湖數百年,勢力盤根錯節,殘餘弟子散落各州各縣,如同蟄伏的毒蛇,龜縮於暗處不敢露頭,卻並未徹底覆滅;
更可怕的是,魔教幕後真正的大boss聖主,始終藏於陰影之中未曾現身,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心機歹毒狠戾,正默默收攏殘部、積蓄力量,隨時都會捲土重來,掀起更大的腥風血雨。
大月國此前兵敗折損大半兵力,看似偃旗息鼓、不敢再犯,實則在天玄西北邊境暗中屯糧駐兵、操練死士,小動作不斷,妄圖借朝局動盪伺機反撲,奪回失地、瓜分天玄疆土;
蓬萊、瀛洲二島的野心之輩,也未因雲衡一脈與天玄結盟就此收手,反倒愈發猖獗,忌憚周臨淵權勢日盛、天玄國力大漲,暗中收買朝中貪腐官員、策反邊境守將,甚至與魔教殘黨暗通款曲,只想攪亂天玄朝堂,坐收漁翁之利。
而這些各懷鬼胎的勢力,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死死鎖定在了大皇子周啟暘身上,皆想借著他的皇子正統身份,攪動朝局、謀奪大權,將天玄拖入內亂的深淵,藉此攫取最大利益。
滿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以為大皇子周啟暘是因不滿太子周臨淵權勢滔天、深得民心,才暗中蟄伏、圖謀不軌,是朝堂的心腹大患,是禍亂朝綱的隱患。可旁人不知,唯有周臨淵手握絕密,心底瞭然一切——所謂「蟄伏謀逆」的大皇子周啟暘,早已淪為一具被操控的傀儡軀殼,根本沒有自主行事的能力,所有舉動皆受他人牽制,看似野心勃勃,實則身不由己。
昔日周啟暘野心作祟,身為大皇子,為了奪得至高權勢、成為太子,主動應承下北征之事,看似為國出征,實則早已利慾薰心、不擇手段。
他不惜鋌而走險,獻祭朝廷北征大軍的數萬將士,只為換取漠北大巫師的完整傳承,獲得成為太子的力量,卻不料引狼入室、自食惡果——魔教那位修為通天、即便身死也留有殘魂的大巫師,藉著周啟暘獻祭大軍、心神渙散、神魂不穩的契機,趁機破魂而入,強行侵占他的肉身,雙方神魂互相拉扯、爭奪肉身主導權。
兩人合謀算計周臨淵,最終被他化解。
周臨淵動用秘而不宣的大虞神之力,強勢鎮壓這場神魂爭奪戰,以無上神力烙下神魂之印,強行迫使大巫師殘魂歸順於己,與殘魂定下百年盟約,約束其不得反叛、聽命行事。
經此一事,周啟暘的主神魂陷入沉睡,緩緩與大巫師殘魂相融,徹底淪為周臨淵的附庸,終身聽命於他,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這場神魂鎮壓與盟約締結,知曉內情的不過周臨淵一人,隱秘至極。
大巫師殘魂存活數百年,心思陰詭、城府極深,他深知僅自己的力量和殘存的漠北力量,根本無法與手握重兵、深得民心、更有神力加持的周臨淵抗衡,貿然發難只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故而甘願蟄伏,恪守百年盟約。
而周臨淵留著這枚棋子,自有深謀遠慮,他要借這具看似叛逆、實則受控的軀殼,充當自己的暗棋,讓大巫師殘魂假意與各方敵寇周旋、結盟,擺出一副誓要奪權篡位的模樣,只為騙取這群豺狼虎豹的信任;
周臨淵則在明處配合演戲,故意示弱、布下迷局,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二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那些沖著皇位而來、妄圖亂國的暗流,從始至終都在周臨淵的掌控之中,不過是籠中困獸,只待時機成熟,便會被盡數清繳,不留一絲後患。
夜色漸濃,東宮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通明。殿內沒有絲竹管弦之音,也無僕從侍奉,唯有靜謐的空氣里,瀰漫著幾分凝重的肅殺之氣。
周臨淵身著一襲玄色常服,端坐於紫檀木案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冷冽。
他指尖輕叩案面,目光落在攤開的密報與輿圖之上,眼神深邃難測,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即便沒有刻意展露,也讓立於一側的曹琮、夜無明二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案上鋪開的,不僅有標註著大月國邊境兵力部署的輿圖、魔教殘餘勢力藏匿據點的名冊,還有厚厚一疊密報,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周啟暘」近幾日的行蹤:與魔教右護法幽鬼密會於城郊破廟、宴請大月使臣拓跋雄武於私宅、與蓬萊長老玄塵子暗中書信往來……樁樁件件,皆是大巫師殘魂按約定布下的迷局,每一次周旋、每一句承諾,都只為讓各方敵寇放下戒心,深信這位大皇子是真心想要謀逆,是可以拉攏利用的棋子,從而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死局之中。
曹琮身著官服,身姿挺拔,神色凝重,躬身低聲進言,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泄露半分機密:「殿下,大皇子那邊按您的吩咐,已經與魔教、大月、蓬萊三方勢力搭上了線,那群賊寇被瞞得死死的,絲毫沒有察覺異樣,全都把大皇子當成了奪權的跳板,對他深信不疑。如今各方勢力都蠢蠢欲動,收網的時機日漸成熟,屬下斗膽請示,是否要加快布局,儘早將這群亂臣賊子一網打盡?」
夜無明立於另一側,周身寒氣內斂,一身黑衣與夜色相融,如同隱匿在暗處的利刃。他素來沉默寡言,卻最懂周臨淵的心思,此刻也微微頷首,沉聲附和:「大巫師殘魂倒是守諾,行事極為縝密,與各方敵寇周旋時不露半分破綻,把一場假戲演得淋漓盡致,那群外敵被耍得團團轉,只等著借大皇子的勢亂國。如今萬事俱備,只等殿下一聲令下,便可關門打狗,絕了這群禍患的生路。」
周臨淵聞言,指尖敲擊案幾的動作頓了頓,目光從密報上「周啟暘與蓬萊使者密談,許諾事成之後割讓仙山領地」的字句上移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極的弧度,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急,此刻收網太過草率。這群賊寇狡詐多疑,如今雖有異動,卻並未傾盡主力,若是貿然收網,只會打草驚蛇。孤要的不是小打小鬧的清繳,而是讓他們徹底放下戒心,傾盡所有勢力入局,唯有如此,方能斬草除根,不留任何餘孽。」
曹琮與夜無明對視一眼,眼中瞬間瞭然。
此前朝堂上下皆勸周臨淵趁早除掉大皇子周啟暘,以絕後患,唯有他們幾位核心心腹,知曉這位大皇子早已是殿下手中的暗棋,所謂的謀逆、勾結外敵,全是演給各方敵寇看的一場戲。
若是輕易動了這枚棋子,不僅無法根除隱患,反倒會讓潛藏的勢力四散而逃,日後再想清繳,便是難如登天。
「周啟暘,是孤布下的最好誘餌。」周臨淵抬眸,眸光銳利如刀,彷佛能穿透人心,語氣沉穩而冷厲,「魔教殘黨、大月細作、蓬萊叛黨、朝中奸佞……這些人之所以敢蟄伏暗處、蠢蠢欲動,無非是覺得有大皇子這面皇子旗號可依仗,能借著內亂渾水摸魚,攫取利益。
若是此刻拆穿騙局,他們必定四散奔逃,隱入山林、潛伏朝野,日後定會捲土重來,成為天玄的心腹大患。
孤與大巫師殘魂聯手,布下這盤大局,就是要藉著這枚誘餌,把所有牛鬼蛇神盡數引到一處,屆時關門收網,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說罷,周臨淵收斂周身冷意,語氣愈發沉穩,一條條指令脫口而出,環環相扣、殺機暗藏,盡顯運籌帷幄的帝王氣度:「傳我命令,第一,即刻放鬆對大皇子府的監控,撤走府外大半暗哨,只留少數精銳暗衛隱秘盯梢,將監控痕跡盡數抹去,讓敵寇誤以為孤疏於防範、對大皇子毫無戒心;
第二,命太醫院配合,故意泄露假訊息,謊稱孤因崑崙之戰耗損心神、舊傷復發,高熱不退臥病在床,連日不見外臣,東宮防務空虛,營造出朝局不穩、群龍無首的假象;
第三,傳信雲衡道長,讓他聯合瀛洲仙宗弟子,暗中布下星羅困魂陣,封鎖京城各處要道,緊盯蓬萊眾人的動向,切勿打草驚蛇;
第四,暗玄衛、內行廠全員蟄伏,潛伏於京城內外、皇城四周,沒有孤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只待訊號一響,立刻收網;
第五,命禁軍統領悄悄集結兵力,隱匿於京城四周城郊,嚴防外敵逃竄,務必做到瓮中捉鱉。」
末了,周臨淵眸光微沉,特意叮囑二人,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你們親自傳信給大巫師殘魂,告知他務必穩住各方敵寇,順著他們的心意假意結盟,誘使這群賊寇定下確切的舉事時限,切莫提前發難,壞了孤的全盤計劃。他身負神魂之印、恪守百年盟約,不敢忤逆孤的指令,你二人只需傳信到位,盯緊動向即可。此事關乎天玄安穩,絕密至極,不得走漏半分風聲,待賊寇盡數入局,再一舉清肅乾坤,還天下一個太平。」
「屬下明白!定不辱使命!」曹琮與夜無明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二人躬身行禮,隨即轉身退出書房,腳步輕快,著手布置各項事宜,不敢有半分耽擱。偌大的書房內,瞬間只剩下周臨淵一人,燭火搖曳,映得他的身影愈發孤寂沉穩。
他緩緩起身,邁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微涼的夜風撲面而來,吹動他的衣袂。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星光灑落肩頭,掌心的星落玉符微微發燙,與天際星辰遙相呼應。
這場由他與大巫師殘魂聯手演繹的雙簧戲,賭的是人心,賭的是謀略,更是天玄王朝的萬里江山與黎民百姓的安穩。
他信大巫師殘魂的算計,更信自己布下的天羅地網,無論這群賊寇如何折騰,終究逃不出他的掌心。
「亂吧,越亂越好,亂到極致,方能撥亂反正,清肅乾坤。」周臨淵望著夜空,低聲呢喃,語氣平靜卻透著無盡篤定,眼底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光芒。他深知,短暫的亂象,是為了長久的安穩,待這場大局收官,天玄再無內憂外患,萬里江山終將歸於安寧。
次日,東宮便傳出重磅訊息:太子周臨淵因崑崙之戰耗費心力過甚,舊傷復發,高熱不退,纏綿病榻,連日不見外臣,朝政暫由內閣幾位大學士協同處理,東宮上下戒嚴森嚴,氣氛凝重壓抑。
訊息一出,朝堂瞬間震動,文武百官議論紛紛,有心懷忐忑者,有暗自竊喜者,街頭百姓也憂心忡忡,原本安定祥和的局面,瞬間泛起層層漣漪,人心浮動。
而這則看似尋常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遍京城,傳到了大皇子府,傳到了魔教殘黨、大月細作、蓬萊叛黨的耳中。
這群蟄伏已久的野心之輩,聽聞太子病重、朝局不穩,頓時蠢蠢欲動,只覺得奪權的時機已到,紛紛加緊與大皇子周啟暘聯絡,妄圖藉著這場「東風」,顛覆朝局、攫取大權,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周臨淵布下的死局,一步步走向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