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溯源長河奔流不息,流光碎影翻湧不休,倒映著萬古歲月之中每一段無法更改的過往。
干元帝立身長河左岸,周身漆黑寂滅魔霧緩緩平復,可眼底的狂熱與篤定絲毫沒有消散。
方才窺見天地正邪共生的本源規則,已然讓他徹底認定,自己執掌寂滅邪道,才是順應天地平衡的天道大勢,周臨淵窮盡一生守護正道、想要根除邪源的執念,從根源上便是逆天而行。
周臨淵攜一眾文武臣子立身長河右岸,鴻蒙金光環繞周身,混沌帝紋流轉於衣袂之間,萬民帝念悄然蟄伏體內。他靜靜望著眼前奔流的歲月長河,目光掠過無數上古光影碎片,神色淡然無波。
他認可天地正邪相依、陰陽制衡的大道規則,卻絕不認可干元帝顛倒黑白、縱邪噬正的歪理。
平衡從不是對半均分,更不是黑暗吞噬光明、邪祟屠戮蒼生。
真正的制衡,是光明為主、黑暗為伏,正道庇護萬古蒼生,邪源蟄伏地底夾縫,二者相生相剋,卻永遠不可越界。
干元帝妄圖讓寂滅邪源凌駕正道之上,覆滅人間秩序,屠戮億萬生靈,本就早已打破天地臨界平衡點,所謂順應天道,不過是他自私求永生、放縱自身貪慾的藉口。
「不必空談大道辯理。」干元帝緩緩抬起手中寂滅魔帝劍,劍尖直指對面的周臨淵,魔音穿透滔滔長河水聲,冰冷刺骨,「你我言語交鋒萬遍,終究無法說服彼此。道心根植神魂,從無退讓可能。」
「你我是父子,也是君臣。」
「你要殺我,就是弒父殺君。」
「大逆不道!」
周臨淵神情平靜:「你已經放棄了天下蒼生,放棄了天玄,還是邪君異帝,早已經不是我的父皇了。」
「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們就在第二關見真章吧!」干元帝冷笑一聲,
「方才第一層心劫,試煉本心執念;第二層溯源長河,本就是試煉第二關——溯回時空,身入過往,改寫遺憾。」
「你別以為你贏了,回溯時空,改寫過去,朕要將你活活捏死!」
「把你徹底毀滅!」
「解決不了現在的你,難道還解決不了幼年的你嗎?」
「哈哈哈……」
話音剛落,整條萬古溯源長河驟然劇烈翻騰,原本柔和的歲月流光瞬間變得狂暴洶湧,整片第二層秘境空間劇烈震顫,上空再度響起蒼茫厚重、不帶絲毫情緒的鴻蒙大道神音,響徹每一個生靈識海。
【鴻蒙秘境第二重試煉:溯回過往,改寫浮生憾事。】
【規則公示:所有試煉者將被拆分送入專屬平行時空,回歸自身一生之中最大的轉折點,擁有一次改寫過往、彌補畢生遺憾的機會。】
【選擇一:順應本心,改寫遺憾,彌補一生悔恨,自身道心圓滿,修為得到秘境本源大幅加持,但會徹底更改現世因果,天玄蒼生命運、天地正邪格局同步偏移。】
【選擇二:堅守當下,放棄改寫機會,接納所有過往遺憾與無可奈何,道心歷經歲月淬鍊,不破不立,破開時空虛妄,方可登臨第三層鴻蒙之心。】
【提示:時空不可逆,因果不可亂。強行篡改過往,終將引發時空反噬,自身大道根基永久殘缺。】
【提示:進入專屬平行時空後,將會逐漸遺忘自身記憶,只留下招式、傳承、武道等傳承,需要自己找到自己,才能覺醒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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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神音落下的瞬間,滔滔歲月長河驟然分出兩道橫貫天地的巨型時空光門。
左側光門漆黑暗沉,霧氣翻湧,隱隱浮現出舊日東宮樓閣、年少儲君身影,屬於干元帝專屬過往時空。
右側光門金白交織,清風和煦,畫面定格在皇城東宮偏殿,正是周臨淵穿越降臨天玄、成為太子的那一日。
兩道時空之門遙遙相對,將正邪兩大至高道主徹底分割開來。
與此同時,長河後方,祝炎、墨千樞、嚴裳衣一行人周身也各自籠罩起大小不一的時光光罩,各自被拉扯進入獨屬於自己的遺憾時空,全員分散,無人可以相互馳援。
這一關,無並肩作戰,無君臣相依,所有人都只能孤身一人,直面自己最想重來一次的過去。
干元帝望著眼前漆黑時空門,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至極的弧度。
他一生最大的遺憾,從來不是戰敗,不是被周臨淵阻攔,而是年少之時太過恪守君道、太過敬畏天道,白白束縛了自己的天賦與野心。
如若不然,他早就突破武極境,獲得永生了。
若是當年的他,從一開始就摒棄蒼生枷鎖,無視朝堂禮法,跳出天道壽元桎梏,早早追尋域外邪源,他根本不需要隱忍布局數十載,更不需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受制於皇權、受制於天道、受制於生死輪迴。
「千載難逢的機會,重回人生拐點。」
「朕倒是要看看,若是年少之時,我便直接走上邪道,不受任何人牽絆,不受任何道義束縛,這方天地,還有誰能擋我?」
「周臨淵,等朕滅了你的孽子,再突破自身,成就邪道至尊!」
干元帝再不遲疑,身形一步踏出,徑直邁入漆黑時空門之中,身影瞬間被黑暗歲月洪流吞噬殆盡。
周臨淵抬頭看向屬於自己的金色時空門,眸心平靜無波。
他這一生穿越而來,步步荊棘,生死危機數不勝數,同樣有著無數想要改寫的瞬間。
若是可以重來,他想救下戰死沙場的孔昭先生,想讓歸墟之戰無需有人以身殉道,想讓三州百姓從未被邪念洗腦內亂,想讓億萬蒼生永遠不必經歷戰火流離、浩劫傾覆……
無數遺憾縈繞心頭,可他指尖微動,終究沒有半分躁動。
「所有過往,皆是序章。所有遺憾,皆為前行之基石。」
「我今日所有的道心、所有的擔當、所有守護蒼生的執念,全都來源於一路走來的每一場生死、每一次遺憾。若是過往盡數圓滿,毫無缺憾,今日的我,也不會是如今的鴻蒙制衡道主。」
低語落下,周臨淵白衣一動,同樣邁步踏入金光流轉的時空之門。
眼前光影顛倒,歲月逆流,風聲呼嘯而過,周身空間劇烈扭曲。
下一瞬,天旋地轉之感徹底消散,周遭景象徹底更迭。
……
與此同時,干元帝所處——舊歲東宮時空,距離先帝駕崩還有三十年。
風和日麗,春和景明。
天玄皇城東宮鳥語花香,庭院之中落英繽紛,池水清澈見底,完全沒有日後朝堂權謀的陰冷,沒有戰火連天的硝煙,更沒有諸天裂隙大開、邪祟覆世的末日絕望。
青石小路之上,一名白衣少年緩步獨行。
少年不過十六七歲模樣,眉目清俊溫潤,氣質謙和儒雅,周身沒有半點寂滅魔氣,沒有半分帝王冷酷,眼底乾淨澄澈,心懷萬民,溫潤如玉。
正是年少之時,尚未心生逆念、尚未接觸域外邪源的干元帝——周曜驍。
彼時的他,天資冠絕九州,文武雙絕,劍法通天,治國謀略碾壓朝野所有皇子,先帝極度器重,朝野群臣盡數擁戴,天下百姓人人稱頌。
他是天生的明君胚子,是無可爭議的下一代天玄帝王。
時空岸邊,成年形態的干元帝立身虛空,冷漠俯瞰著年少的自己,眼神複雜,隨後盡數化為冰冷嘲諷。
「真是愚蠢至極。」
「空有舉世無雙的天賦,卻困在仁義道德、君臣禮法、蒼生萬民三道枷鎖之中,自我束縛,自我禁錮。」
下一刻,成年形態的干元帝逐漸失去了記憶,化作一縷流光,射入了周曜驍的身體。
「額……我這是怎麼了?」
周曜驍只覺得身體不太舒服,似乎沾染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快步走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無比:「殿下,陛下傳您前往金鑾殿議事,西境小股蠻族入侵,朝中大臣意見不一,陛下想要聽聽殿下的治邊之策。」
年少周曜驍微微頷首,神色溫和:「知曉了,前路引路。」
突然,周曜驍的腦海中浮現一幕幕畫面。
接下來他會前往金鑾殿,穩妥獻策,以懷柔之策安撫邊境蠻族,減少將士傷亡,守護邊境百姓安穩,進一步穩固自己仁厚儲君的名聲,繼續沿著先帝規劃的明君道路,一步步前行。
「這有什麼錯嗎?」周曜驍有些不解,自己為何會知曉未來呢?
眼前的這一切,不就是他一直追尋的東西嗎?
可為什麼,他心中卻空落落的。
總覺得不太對呢!
「若這樣下去,我的未來又該是什麼樣的呢?」
周曜驍心中一陣茫然,只覺得少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