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風烈,天地肅殺。
整座天壇之巔,原本庄嚴肅穆的祭天氣場,在這一刻徹底崩碎、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正邪對立、王道鎮邪的滔天肅穆。
周臨淵白衣凌空,獨立於皇城九霄之上。
一身素衣不染塵埃,十年幽禁的陰寒、虛妄、孱弱盡數褪去,唯有萬古沉澱的帝君風骨、浩然正氣、超脫自在的天魔道韻交融一體。
他掌心鎮國劍澄澈生輝,三尺劍身流轉萬里山河金光,國運如龍、纏繞周身,每一縷劍氣都承載著天玄王朝歷代先帝的王道意志、億萬蒼生的立身正道。
原本漆黑深邃的天魔真氣,此刻在正統國運的浸染之下,化作黑白交織、虛實相生的無上道韻。
不再是單純的陰邪詭譎,亦非刻板的正道迂腐。
而是執正破邪、以道鎮魔、我即規則、我即乾坤的絕對掌控。
《妄念天魔大自在經》本就超脫正邪、凌駕萬法,此刻承接國運正統,更是如虎添翼,徹底褪去了世俗定義的魔邪桎梏,化作獨一無二的天地自在大道。
虛空之上傳來陣陣道鳴,天地規則為之震顫。
這是天道在認可正統、制衡偽帝。
天壇頂層,干元帝鬚髮微揚,龍袍獵獵作響,眼底最後的儒雅偽裝徹底撕碎,露出了埋藏數十年的瘋狂、陰毒與暴戾。
他端坐帝位數十載,執掌生殺、掌控輿論、蒙蔽天地,早已習慣萬民臣服、群臣跪俯、天道順從。
他從未想過,自己精心養廢、刻意禁錮、全力碾壓的廢太子,竟會絕境翻盤、逆勢歸來,於萬眾矚目之下,掀翻他的偽善面具、擊碎他的十年棋局、顛覆他的萬世布局。
「棄萬民者不配為君?」
干元帝聲調冰冷,帶著身居九五數十載的霸道偏執,字字詰問,震徹四野,「這話,你有什麼資格說?」
「朕登基以來,哪件事不是為了萬民?哪一樁不是為了江山社稷?」
他抬手指向萬里山河,神色癲狂卻又自帶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彷佛自己所作所為皆是千秋偉業,「俗世君王壽數有限,更迭不休,朝堂動盪、戰火難平!唯有朕突破武極境,超脫輪迴、得證永生,方能坐鎮天玄、永鎮山河,讓天玄百姓世代安穩、永享太平!」
「朕沒有錯!」
「錯的是你!」
干元帝厲聲呵斥,聲震九霄,字字句句都想將叛逆罪名死死扣在周臨淵身上,「你身為子嗣,不敬君父、悖逆尊長!你身為廢儲,不安幽禁、妄動干戈!」
「朕早已下旨廢你儲位,貶你為庶人,囚於宗人府思過!你卻心懷怨懟、修煉邪術、操控天地光影、蠱惑天下萬民!」
「今日天壇大典,乃王朝正統禮制、敬天祭祖之盛典!你擅引祖廟聖器、撬動山河國運、隔空對峙帝王、擾亂祭天儀式,妄圖弒父叛君、顛覆朝綱!」
「你這不忠、不義、不孝、不仁之徒,滿身虛妄邪術,也敢自詡正道?也敢站在九霄之上,指責朕的千秋布局?」
「你也配?」
一連數句詰問,裹挾半步武極的恐怖威壓轟然碾壓而下。
干元帝此刻已然豁出一切,不再遮掩半分野心與偏執,試圖用君臣名分、父子綱常、世俗禮法,強行壓垮周臨淵的道義立場,扭轉即將徹底崩塌的天下人心。
他太懂人心,太懂朝堂規則。
哪怕罪證昭然、萬民譁然,只要他死死攥住君為臣綱、父為子綱的禮法大義,便能占據名分制高點,逼迫天下萬民、朝堂百官重新權衡利弊,甚至能反扣叛逆罪名,強行鎮壓這場顛覆大局。
一時之間,天壇之下群臣寂靜,十三州萬民心緒紛亂。
封建禮教、君臣父子,乃是天玄王朝紮根千萬人心的鐵律,根深蒂固、難以撼動。
哪怕眾人知曉干元帝屠戮蒼生、煉丹祭道、圖謀永生,可在名分之上,周臨淵終究是臣子、是子嗣,凌空逼宮、對峙君父,終究落了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口實。
不少百姓神色遲疑,眼底的憤怒稍稍褪去,多了幾分糾結與惶恐。
朝堂之中,一眾老臣眉頭緊鎖、神色複雜,縱然知曉帝王有錯,卻也不敢公然違背禮法綱常。
局勢,竟在干元帝一番強詞奪理的詭辯之下,隱隱生出一絲逆轉的苗頭。
但高空之上,周臨淵白衣獵獵,神色自始至終淡漠如水,無半分波瀾。
面對干元帝裹挾天地威壓的厲聲詰問,面對天下萬民的遲疑觀望,面對世俗禮法的層層桎梏,他只是緩緩垂眸,俯瞰那座高台之上虛偽癲狂的帝王。
下一刻,清冷淡然的嗓音,穿透漫天風聲、壓過帝王咆哮,清晰響徹天玄十三州每一寸土地,傳入億萬蒼生耳中。
「你為萬民?」
周臨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滿是嘲諷與漠然,「你為的,從來只有你自己,只有你一己永生私慾。」
「你說你突破武極,是為江山永固、萬民安樂?」
「那邊境三州十萬無辜百姓,何罪之有?」
「那些流離失所的流民、安分守己的庶民、春耕秋收的尋常人家,何罪之有?」
「他們未曾忤逆皇權、未曾觸犯律法、未曾禍亂江山、未曾阻礙你道途!」
「卻被你強行擄掠、抽乾精血、碾碎皮肉、拘鎖魂魄,煉為血魔、魂魔二丹,化作你突破境界的墊腳石、滋養邪道的口糧!」
周臨淵字字鏗鏘,句句誅心,聲音裹挾國運正道之力,震得天地共鳴,「十萬生靈,屍骨無存、魂魄寂滅、永世不得輪迴!」
「你口口聲聲為萬民謀太平,卻親手屠萬民、飼己身!」
「你口口聲聲為江山謀永續,卻篡改天壇陣紋、竊取王朝國運、透支社稷根基!」
「如此不仁不義、嗜血嗜殺、自私癲狂之人,也配談千秋偉業?也配自稱聖君?也配妄言護世?」
一連串詰問,層層遞進、直擊要害,瞬間擊碎干元帝苦心營造的大義假面。
萬民心中剛剛升起的遲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憤怒與寒意。
是啊!
十萬無辜百姓,何罪之有?
只為帝王一己私慾,便落得家破人亡、魂飛魄散的結局!
這般血腥罪孽,任憑再如何堂皇的大義、再如何高遠的藉口,都無法洗刷半分!
干元帝臉色愈發鐵青,眼底殺意暴漲,厲聲厲喝:「滿口詭辯!俗世犧牲,皆為大道鋪墊!欲成萬古太平,必付非常代價!區區十萬螻蟻,能助朕成就永生帝身、護佑萬世江山,是他們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