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緩緩起身,邁步下床。
雙腳穩穩踩在微涼的木質地板之上,身姿挺拔、身形穩健,再無往日虛弱滯澀、搖搖欲墜的病態。
他緩步走到窗前,推開半扇木窗。
清晨微風拂面,清新涼爽,吹散屋內沉悶死寂。
窗外殘葉鋪庭、老樹疏枝、晨光灑落,靜謐庭院,自此不再是囚籠地獄,而是他逆勢崛起、重啟道途的起點。
「周承業,你視我為廢棄棋子,欲緩殺於無形。」
周臨淵眸光望向繁華京城、巍峨皇宮,唇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低聲自語。
「我本懶得搭理,不過既然承接了此番因果,總是要解決的……」
「我便讓你看看,你棄之如敝履的廢藩,如何掀翻你掌控的朝堂,顛覆你引以為傲的皇權。」
「幕後執棋者,你藏不了多久的……」
「你想要重置棋局、磨滅記憶、擺布眾生、輪迴宿命?」
「呵呵,痴心妄想!」
「看我碎你棋局、破你輪迴、尋回舊人、終結這場博弈……」
「小白狐失憶被困深宮,我便尋機喚醒本心,破你棋子桎梏。」
「我就不信,你不露面?」
「靖儀隱匿山野,等有機會,我會親自前往尋覓,將整個事情,調查清楚……」
微風拂動他單薄的衣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眸光遼闊如空。
……
京城,紫宸殿。
朝日東升,金輝灑落巍峨宮牆,殿內龍香裊裊、燭火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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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曜景帝周承業端坐龍椅,翻閱案前堆積如山的奏摺,神色沉穩肅穆,周身龍威內斂,不怒自威。
執掌大曜江山十餘年,他深諳帝王之道,喜怒不形於色、猜忌不流於表、算計不示人知,朝堂百官無人能看透他的真實心思。
殿中內侍躬身垂立,大氣不敢喘一口,整座紫宸殿寂靜無聲,唯有奏摺翻動的輕響迴蕩其間。
片刻後,周承業緩緩合上奏摺,狹長深邃的眼眸抬啟,望向殿外澄澈天光,看似閒適淡然,心底卻暗藏無盡權衡算計。
「暗影衛,今日靖王府動靜如何?」
他淡淡開口,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波瀾。
一道黑影瞬間自殿外陰影閃身而入,單膝跪地,氣息低沉肅穆:「回聖上,今日靖王府一如既往,無任何異常異動。」
「靖王終日臥床靜養、閉門不出,沒有接觸外人,安分守己。」
「府中兩名眼線照常投毒,湯藥膳食無一疏漏,靖王氣色平穩,無惡化、無驟盛,始終處於孱弱靜養之態。」
「府中侍女蘇晚,最近倒是頗為活躍……」
暗影衛字字如實,將整日探查結果盡數稟報。
周承業靜靜聽聞,指尖輕輕敲擊龍椅扶手,眸光沉沉,無人窺見所思所想。
三日之前,他聽聞周臨淵藥毒失效、死而不死、逆勢回生,心底猜忌滔天、殺機暗藏,認定對方暗藏底牌、隱忍蟄伏、伺機翻盤。
可三日全程監視、公主親自探查,終究沒有捕捉到半分異常。
那一位曾經鋒芒萬丈、智計無雙、威震朝野的靖王,彷佛真的被三年囚籠、三年毒養磨平了所有稜角、磨滅了所有心氣,徹底淪為了一具安分守己、靜待老死的廢軀。
「當真安分?」
周承業低聲呢喃,心底的猜忌依舊未曾徹底消散。
他太了解周臨淵了。
年少封王、文武雙絕、心智卓絕、隱忍深沉,這般天縱之才,絕不可能輕易心死、甘於沉淪。
越是安分,越是詭異;越是沉寂,越是暗藏鋒芒。
可無數探查、層層監視、近身試探,皆無半點破綻,讓他無從下手、無從追責、無從除之。
「這個侍女,要調查一下。」
周承業指尖叩擊龍椅扶手的節奏驟然放緩,那一聲輕淡的吩咐落下,紫宸殿內凝滯的空氣愈發沉重。
跪在地上的暗影衛脊背瞬間繃得筆直,沉聲領命:「屬下遵旨。即刻徹查侍女蘇晚,追溯身世履歷、入府緣由、日常行徑,分毫細節絕不遺漏,三日之內,必呈詳盡密報於聖上。」
「你沒有三日……」周承業抬眸,眼底金澤褪去,只剩沉沉幽暗,語氣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今夜子時,朕要看到她所有底細,從出身籍貫到入府一言一行,半點紕漏,唯你是問。」
「最近她究竟在做什麼?」
「在查什麼?」
「想要幹什麼?」
「朕通通都要知道!」
「屬下遵命!」暗影衛頭顱壓得更低,周身黑霧氣流微微涌動,不敢有半分遲疑。
大曜景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殿外澄澈天光,朝陽鋪灑萬里,映得宮闕琉璃瓦熠熠生輝,可他心底卻是一片寒潭深淵。
他執掌江山一十二載,坐穩這至尊龍椅,靠的從來不是仁厚,而是多疑與狠絕。
寧錯殺,無錯放,是他坐穩皇權的鐵律。
周臨淵一日不死,一日安分,他便一日不得心安。
世人皆道靖王大勢已去,廢藩殘軀,困於王府三年,早已是風中殘燭,翻不起半點風浪。
可只有周承業清楚,三年前的周臨淵究竟有多恐怖。
十五歲隨軍北征,橫掃漠北蠻族,定三千里疆土,軍心盡歸;
十七歲入朝輔政,整頓吏治,肅清朝堂積弊,百官懾服;
十八歲封靖王,權傾朝野,智謀、膽識、魄力,無一不是冠絕大曜,隱隱有蓋主之勢。
功高震主,智壓帝王,這便是他必死的根源。
周承業忌憚他的天賦,忌憚他的人心,更忌憚他眼底深藏的通透,彷佛早已看透這朝堂棋局,看透他這位帝王的所有算計。
於是他步步為營,削其兵權,斷其羽翼,羅織罪名,將一代天驕囚于靖王府,再以慢性毒藥日日滋養,磨其筋骨,耗其心神,要的就是讓他無聲無息、油盡燈枯而亡,落得個久病夭折的窩囊結局。
三年毒侵骨血,尋常人早已枯槁身死,可周臨淵偏偏撐了下來,甚至在三日之前,硬生生壓下劇毒,死裡逃生。
最讓他心頭髮寒的,是這三日的安分。
若無其事,靜如死水,無怒無怨,無爭無求,日日臥床靜養,步步不出王府,彷佛三年的囚籠與毒磨,真的磨盡了他一身傲骨與野心。
可太過完美的安分,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這樣的人,只要沒死,朕都不會安心的……」
周承業喃喃自語,聽得一旁的暗影衛,渾身一顫,根本不敢吭聲。
這是他能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