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養心殿。
夜漏過半,更深露重。
整座皇城萬籟俱寂,唯有養心殿燭火長明,映得殿內明黃地磚熠熠生輝,卻驅不散殿中沉沉積壓的戾氣。
周承業端坐龍椅,指尖輕叩扶手,節律沉穩卻帶著極致的壓迫感。他耐性已然耗盡,眼底翻湧著不耐與猜忌。
自暗影衛領命奔赴黑石密獄、傳令嚴刑審訊,已然過去整整一個時辰。
按照常理,區區一個受盡酷刑的弱女子,在皇家密獄的雷霆手段之下,早已筋骨崩摧、心神潰散,哪怕嘴再硬,也該被撬開幾分破綻,傳回有效供詞。
可此刻,宮外毫無半分動靜,密獄方向杳無音信,派出去的暗衛、審訊官盡數失聯,如同石沉大海。
「怎麼還沒有訊息?」
周承業低聲冷語,眸光愈發陰沉,「區區一個侍女,耗朕整整一夜,一群暗影精銳,連個人都審不明白?」
「暗影衛該整頓一下了。」
「這種效率,實在是堪憂!」
立在殿角的李福全心頭一顫,連忙躬身低聲回稟:「聖上息怒,許是蘇晚性子太過執拗,負隅頑抗,審訊還需些許時辰,奴才已經再三派人催促,訊息應當即刻便至。」
「即刻?」周承業抬眼,寒芒乍現,「朕已經等了一個即刻。」
「還要朕等多久?」
「不過一個侍女,又不是死士,嘴巴能有多硬?」
「笑話?」
帝王耐心徹底枯竭,皇城空氣愈發凝滯,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福全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半句,心底早已焦灼萬分。
今夜事態處處詭異,靖王府異象頻發,蘇晚審訊遲遲無果,只怕早已出了紕漏。
就在這時,一道悽厲慌亂的破空示警之聲,驟然劃破深宮夜色!
咻——!
一支染血的暗影衛傳令箭,帶著淋漓血跡、殘破羽翎,狠狠釘在養心殿朱紅立柱之上,箭尾劇烈震顫,刺耳的破風聲撕裂滿殿死寂。
緊隨其後,一道渾身浴血、鎧甲破碎的黑影,踉蹌撲倒在殿外丹陛之下,氣息奄奄、血肉模糊,正是黑石密獄唯一拼死突圍的傳信暗衛。
「聖……聖上!大事不好!!」
他嘶吼出聲,聲音破碎嘶啞,帶著極致的恐懼與癲狂,字字震徹養心殿,「黑石密獄……全員覆滅!!」
「獄卒、審訊官、輪值暗衛、頂層守備精銳……盡數戰死!無一生還!」
「蘇晚……逃走了!!」
轟!
短短三句稟報,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養心殿上空!
整座大殿瞬間死寂,燭火劇烈搖曳,光影錯亂翻飛,連空氣都驟然凝固。
李福全渾身僵硬,頭皮徹底炸開,雙腿發軟險些跪倒在地,滿臉難以置信的驚恐。
黑石密獄!
大曜皇朝最森嚴、最隱秘、固若金湯的皇家地底煉獄!
層層設防、重兵把守,暗影精銳輪值,酷刑機關密布,從來只有進無出,從未有囚徒越獄,更從未發生過全員覆滅的慘案!
今夜,竟然被一個受盡酷刑、瀕死重傷的侍女,硬生生屠戮全員、踏平密獄、突圍逃走?!
這根本顛覆常理!
而端坐龍椅的周承業,神色在這一刻徹底冰封。
前一瞬還隱忍克制、城府深沉的帝王,眼底最後一絲冷靜徹底崩碎,滔天怒意瞬間席捲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龍靴重重踏落地面,沉悶的巨響震得殿內地磚微顫,周身龍威狂暴肆虐,掀得滿殿奏摺紛飛、燭火狂舞。
「你說什麼?!」
周承業沉聲暴喝,嗓音冰冷沙啞,裹挾著極致的帝王暴怒,「朕的黑石密獄,朕的暗影精銳,盡數覆滅?!」
「一個侍女,破獄、屠官、殺人、逃亡?!」
那名重傷暗衛趴在血泊之中,渾身劇烈顫抖,泣血叩首:「奴才不敢欺瞞聖上!那蘇晚突然變異,前後判若兩人,戰力恐怖至極,無人可擋!整座密獄層層防線盡數被破,所有值守同僚全部殉命,奴才是拼盡殘命,才拼死突圍傳回死訊!」
「突然變異?」
周承業瞳孔驟縮,眼底殺機暴漲,戾氣徹底滔天,「好!好一個靖王!好一個周臨淵!」
這一刻,他所有的猜忌、隱忍、疑慮,盡數化作徹骨寒意與滔天怒火。
三年蟄伏、三年裝病、三年示弱!
他自以為步步制衡、層層拿捏,將周臨淵困於廢邸、鎖於絕境,將一切隱患掌控手中。
到頭來,對方藏得如此之深!
一個貼身侍女,尚且藏有這般顛覆的恐怖戰力,那蟄伏三年、枯木逢春的周臨淵本人,到底藏著何等可怖的底牌?!
之前的藥性失效、身體回春、暗中聯絡舊部、打探公主身世,所有詭異異象瞬間串聯,形成一張布滿陰謀的巨網,死死籠罩在他的皇權之上!
「他從來沒有認命!從來沒有蟄伏!」
周承業牙關緊咬,字字泣血般冰冷,「他在騙朕!在裝廢示弱!在暗中蓄力!他留在京城一日,便是朕大曜皇朝最大的禍患!」
今夜密獄被踏平、暗衛被屠盡,不僅僅是損失一眾精銳,更是狠狠扇在了他這個九五之尊的臉上!
皇家威嚴、帝王掌控、朝堂鐵律,今夜被徹底撕碎、踐踏在地!
「李福全!」
「老奴在!!」李福全渾身一顫,慌忙跪地叩首。
「傳朕親旨!」
周承業龍目赤紅,殺意滔天,聲震整座皇城,「禁軍三千、御林衛五百、皇城暗影衛全員集結!隨朕駕臨城郊靖王府!」
「今夜,朕要親自登門,徹查到底!」
「朕倒要親自問問,這位蟄伏三年的靖王,到底藏了多少驚天詭計!到底欺瞞了朕多少事!」
一聲令下,整座皇城瞬間沸騰!
急促的集結號角刺破深夜寂靜,鐵甲鏗鏘、馬蹄轟鳴、甲葉碰撞之聲層層疊疊,響徹京華大地。
無盡燈火從皇宮各處亮起,密密麻麻的禁軍鐵騎列隊集結,鐵甲森森、刀槍如林,凜冽殺伐之氣直衝雲霄。
帝王深夜親征,全員禁軍盡出,只為圍堵一座廢棄藩王府!
這是大曜皇朝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盛景,亦是前所未有的滔天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