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
周承業冷喝一聲,步步逼近床榻,龍眸死死鎖定他,眼底暴怒殺機幾乎要凝成實質,「除了你,誰有動機、有能力,劫走蘇晚、踏平密獄?!」
「蘇晚是你貼身侍女,唯你是從!」
「若非你暗中布局、藏有後手,一個尋常侍女,怎會擁有屠盡暗衛、衝破皇機密獄的恐怖戰力?!」
「三年蟄伏、裝病示弱、藥性失效、枯木回春、私聯舊部、打探深宮隱秘!樁樁件件、詭異反常,你還敢說你與世無爭、毫無異心?!」
凌厲質問層層碾壓,滿堂甲兵緊握刀槍,錚錚鐵刃寒光凜冽,死死對準榻上孱弱身影,只要帝王一聲令下,便會瞬間撲殺而上。
屋內氣氛緊繃到極致,殺伐之氣濃稠如實質,幾乎要讓人窒息。
可周臨淵依舊半倚床榻,面色蒼白孱弱,眸光卻平靜無波,迎著周承業滔天怒意,不卑不亢,語氣淡然依舊:
「陛下所言,皆是揣測,無半分實據。」
「密獄劇變、侍女出逃,詭異離奇,或許是旁人暗中作祟,有意栽贓離間,構陷臣這無用廢人。陛下僅憑臆測,便深夜興兵、圍府問罪,未免有失帝王公允。」
「臣經脈盡碎、武學盡廢,三年囚居、足不出戶,手無縛雞之力、身無半分權勢,如何布下這般驚天大局?」
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看似弱勢辯解,實則句句戳破周承業的無根指控,將帝王的強勢質問硬生生頂了回去。
周承業瞳孔驟縮,怒火再焚,抬手厲聲喝道:「狡辯!來人——就地拿下!」
兩名近身金甲侍衛聞聲踏前兩步,甲葉鏗鏘作響,周身殺氣暴漲,指尖已然扣住腰間刀柄,只需半步便要撲至床榻擒拿周臨淵。
生死一瞬,屋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幾道蒼老威嚴的高呼,驟然劃破深夜肅殺:
「陛下且慢!萬萬不可!」
聲音穿透庭院風雪,清晰傳入屋內,帶著皇室宗親獨有的厚重威嚴,硬生生暫緩了滿堂殺機。
周承業眉頭死死擰起,暴怒轉頭,眼底戾氣翻騰:「何人敢攔朕?」
話音未落,三道身著親王蟒袍、腰系玉帶的身影,快步踏入主院,匆匆邁入屋內。
為首兩人鬚髮半白、氣度沉穩,乃是當朝輩分最高的兩大宗室親王——睿王、肅王,皆是先皇親弟、當朝皇叔,手握宗人府大權,地位尊崇,連景帝也要禮讓三分。
身後緊隨的是新晉賢王,素來公正持重、直言敢諫,在朝堂宗室之中聲望極高。
三人深夜趕赴,蟒袍風塵未褪,神色凝重急切,一入屋內便立刻擋在床榻之前,背對周臨淵,直面盛怒的景帝,躬身攔駕。
滿堂甲兵瞬間僵在原地,無人敢再妄動分毫。
睿王率先開口,語氣懇切卻堅定,字字鏗鏘:「陛下!深夜重兵圍府、欲擒靖王,此事萬萬不可!還請陛下息怒,暫緩殺心!」
周承業龍顏愈發冰冷,沉聲道:「皇叔深夜闖府,阻攔朕執法,是要徇私護罪臣,干預皇權?」
「老臣不敢幹預皇權,更不敢徇私枉法!」睿王抬頭,直視帝王威壓,毫無懼色,「老臣只為陛下江山、為大曜社稷著想!」
肅王緊隨其後,沉聲勸諫,句句切中要害:「陛下,靖王昔日有功於社稷,天下皆知!昔年邊境大亂、三藩異動,是靖王年少掛帥,平定邊亂、震懾四方,穩住大曜半壁江山!」
「若無靖王當年浴血拼殺,何來今日朝堂安穩、天下太平?有功不賞、無罪而誅,傳出去,天下士子寒心,邊關將士憤懣!陛下何苦落得個殘害宗親、薄情寡恩的千古罵名?」
一番話落地,擲地有聲。
周承業眼底戾氣稍滯,面色愈發陰沉,卻無從辯駁。
他可以猜忌、可以忌憚、可以暗中打壓,卻無法抹殺周臨淵昔日的赫赫戰功。
賢王順勢上前,補言勸諫,直擊要害:「陛下,不止社稷功勳,更有外交大局需考量!」
「靖王三年前未廢之時,屢次出使鄰邦,與北境柔然、西陲吐蕃交好,雙邊盟約大多由靖王敲定,諸國皆認靖王情面,敬其才、服其勇!」
「如今我大曜邊境初定、國力未盛,正是維穩邦交、休養生息之際!陛下今日無實據誅殺靖王,訊息傳至諸國,必會引得鄰邦震怒,認定我大曜涼薄無信、殘害功臣!」
「屆時邦交破裂、邊境再起戰火,內失民心、外啟戰禍,這千古罪責,誰能承擔?!」
三王輪番勸諫,句句直擊皇權利弊、社稷安危、天下口碑,層層拆解周承業的殺局,堵死了他強行動手的所有退路。
屋內甲兵盡數屏息,無人再敢上前。
周承業佇立原地,周身龍威翻湧,眼底暴怒、猜忌、不甘層層交織,臉色鐵青到極致。
他今夜強勢興兵,本想一舉拆穿周臨淵偽裝、斬除心腹大患,徹底了結三年隱患。
可三大宗室重臣臨門攔駕,以社稷大義、千古罵名、邊境安危三座大山死死壓住他的殺機,讓他投鼠忌器、進退兩難。
殺,落得暴君罵名,動搖國本、引發外患。
不殺,心頭恨意難平,對周臨淵的忌憚更深,如同喉嚨卡刺,寢食難安。
全場死寂之中,床榻之上的周臨淵緩緩抬眸。
他依舊面色蒼白、體弱多病,可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笑意,平靜開口,聲音沙啞卻通透:
「諸位王爺謬讚。臣本廢人,苟延殘喘,無意功名、無心權謀。」
「陛下若信臣,臣便安心靜養,靜待天命。陛下若疑臣,臣身殘體廢、無兵無勢,一舉一動皆在朝野眼底,縱使有心作亂,亦無翻盤之力。」
「何必為一介廢軀,壞君臣情義、損聖人名譽、引天下非議?」
看似示弱退讓,實則字字誅心,句句將周承業架在明君聖主的高台之上,讓他再也無法肆意動殺心。
周承業死死盯著那道淡然自若的身影,胸腔怒火鬱結,無處宣洩。
他越發篤定,周臨淵城府之深、心思之縝密,遠超常人想像!
短短數語,便借力打力,借宗室之勢、社稷之理,硬生生化解今夜必死之局!
睿王見帝王神色鬆動,再度躬身勸言:「陛下,無實證而誅有功宗親,萬萬不可!不如暫且息怒,留靖王性命,徐徐查探密獄真相、侍女出逃之謎,待水落石出,再做定奪,方為明君之道!」
肅王、賢王齊齊躬身:「請陛下三思!」
滿堂文武親兵、甲士侍衛盡數垂首,無人敢再支援帝王動武。
夜風穿堂而入,吹得燭火搖曳不定,映得周承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良久,他才咬牙壓下滔天怒火,龍眸死死鎖定周臨淵,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極致的隱忍與警告:
「好!好一個能言善辯、深諳人心的靖王!」
「朕今日看在三位皇叔與社稷大局的份上,暫且饒你!」
「但朕警告你,朕會徹查到底!一旦讓朕查到半分你作祟的實證,休怪朕不念宗親情義、不顧昔日功勳,定將你廢爵問斬、株連徹底!」
這句狠話,是他最後的帝王威嚴,也是無可奈何的退步。
周臨淵神色平靜,微微垂眸,淡然應聲:「臣,謹遵聖諭。」
看似順從卑微,可他眼底深處,卻無半分畏懼,只剩一片冷冽通透。
今夜死局,他不費一刀一劍、不出一言硬剛,僅憑局勢借力,便從容化解。
周承業,你的殺機,暫且壓下了。
但你我之間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