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臨淵靜靜推演全盤布局之時,一道輕盈黑影再度悄然掠入王府後院,落地無聲,躬身肅立。
蘇晚去而復返,氣息平穩、神色恭敬,眼底帶著幾分探查後的篤定。
「王爺,屬下已初步聯絡三十餘名蟄伏舊部。」
她低聲稟報,條理清晰:「皆是當年隨您戍邊西境、血戰柔然、立下戰功,後被朝堂以各種理由罷免、貶黜、打壓的老兵校尉,散落市井鄉野數年,受盡排擠清貧,心中常懷忠義、感念舊恩,聽聞隱晦訊號,盡數願歸王爺麾下,誓死追隨。」
「除此之外,屬下篩查出八名不得志底層武將,皆是勇武過人、通曉兵略、品性忠義,因不願攀附秦武、不願結黨營私,終生屈居低位、不得升遷,對如今西境軍風腐敗、權貴當道的亂象早已心生不滿,可伺機招攬。」
「匪患方面,屬下暗中巡查三大山寨據點,發現今日午後,黑風寨百餘匪寇將會下山,劫掠西郊流民村落亂石鄉,該村數百流民老弱婦孺居多,無自保之力,往年屢遭劫掠、苦不堪言。」
一條條訊息精準詳實,盡數切中當前破局關鍵。
周臨淵微微頷首,眸底掠過一絲讚許:「做得很好。」
「那些舊部忠士,無需急於現身,令其各自蟄伏、安分守己,暗中觀察時局、收攏周邊民心,靜待號令即可,切忌暴露。」
「那八名底層武將,暗中留意品性心性,適度展露機緣,不必強求歸附,順其自然、徐徐圖之。亂世之中,忠義之士,終究不會甘於沉淪污濁官場。」
他最看重的,從來不是一時的勢力規模,而是人心品性、長久根基。
倉促聚攏的烏合之眾,不堪一擊;歷經沉澱、心性純粹、心懷忠義的歸心之士,方能鑄就不敗大勢。
「至於黑風寨匪患。」
周臨淵眸光微沉,淡淡開口:「此次不必只做震懾阻攔。」
「亂石鄉屢遭劫掠,官吏不管、守軍不問,流民百姓求生無門、受盡苦難,正是我收攏民心的第一契機。」
「你今日午後暗中出手,肅清這股下山匪寇,保全村落百姓,救濟流民老弱,不要留名,不要留下痕跡。」
「只需讓百姓知曉,天無絕人之路,亂世之中,自有義士護佑蒼生,自有公道慰藉苦難。」
不求百姓即刻感恩歸附,只求在萬民心中,種下一顆公道正義、希望可期的種子。
今日一粒種子,他日便是萬畝林海、萬民歸心。
「屬下遵命!」蘇晚躬身領命,眼底鋒芒微露,「屬下必保亂石鄉百姓安然,肅清匪患、救濟流民,絕不留下半點破綻!」
「去吧。」周臨淵輕輕抬手。
蘇晚身形一閃,再度消融於庭院暗影之中,速度快得超乎凡俗想像,轉瞬便消失在王府高牆之外,奔赴西郊亂石鄉。
庭院重歸寂靜。
周臨淵抬眸望向西方天際,秋風拂動衣袍,身姿孤挺,卻藏吞天之志。
官場權貴、三軍將校、朝堂皇權,皆視萬民為草芥、為螻蟻、為賦稅工具。
那他便視萬民為根基、為大勢、為江山底蘊。
你們棄民,我便收民。
你們失心,我便得心。
皇權可鎖一城一地,可鎖一時一局,終究鎖不住悠悠眾口、浩浩民心。
「周承業,你以權術控天下,以制衡固皇權。」
周臨淵輕聲自語,語氣平淡卻篤定萬分:「我以民心起大勢,以公道定干坤。」
「你我棋局,從此刻起,已然不在同一維度。」
……
午後秋陽熾烈,西郊荒野,風沙漫捲。
亂石鄉坐落於鎮西府西郊百里之外,地處荒僻、無險可守,既非官道要道,亦非商貿樞紐,只是一片貧瘠破敗的流民聚居地。
此地村民,大多是歷年戰亂、匪患、蠻族劫掠之後,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難民,沒有田產,沒有依靠,被朝堂漠視、被官府遺忘、被世人摒棄。
州縣官府從不至此收納賦稅、治理民生,邊關守軍從不至此設防巡查、庇護百姓。
這片村落,是大曜皇朝邊陲的法外之地,是徹底被皇權遺忘的角落。
也正因如此,此處成了周邊山寨匪寇肆意劫掠的糧倉,但凡秋冬將至、糧草匱乏,各路匪寇必會下山,在此掠奪糧食、擄掠物資、欺凌百姓。
今日午後,風沙漸起,塵土飛揚。
百餘道兇悍身影,身披粗布黑衣、手持鋼刀長矛、面帶凶戾煞氣,浩浩蕩蕩從山林密道衝出,直奔亂石鄉而去。
這群便是黑風寨匪寇,常年盤踞西郊黑風山,兇悍嗜血、作惡多端,劫掠官道、屠戮行商、侵擾村落,作惡數年,從未遭遇半點鎮壓。
為首匪首滿臉橫肉、身形魁梧,手持一柄開山大刀,煞氣滔天,目光兇狠掃過前方破敗村落,放聲獰笑。
「兄弟們,加快速度!」
「馬上入秋過冬,糧草匱乏,今日亂石鄉這批流民,便是咱們過冬的糧餉!」
「老規矩,糧食物資盡數搜刮,稍有反抗者,直接斬殺!溫順順從者,暫且留命,日後繼續供咱們壓榨!」
一眾匪寇轟然應和,凶光畢露、殺氣騰騰,腳步飛快,直衝村落。
村落之中,數百流民百姓早已人心惶惶、面色慘白。
遠遠望見山林衝出的匪寇人影,老弱婦孺瑟瑟發抖,青壯流民握緊手中簡陋農具,眼底滿是恐懼與絕望。
他們太熟悉這群匪寇的兇殘。
往年數次劫掠,村落糧食被搶、房屋被焚、青壯被傷、婦孺受辱,告狀無門、求告無路,官府置之不理,守軍視而不見。
亂世流民,命如草芥,生死無人過問。
「完了……匪寇又來了!」
「快跑!快跑啊!」
「跑不掉的!方圓百里皆是荒野,我們老弱婦孺,能逃往何處?」
絕望的哭喊、悽厲的悲鳴、無助的嘆息,瞬間響徹整座破敗村落。
孩童啼哭、老人垂淚、婦人顫抖,一派人間悲苦、亂世淒涼。
就在匪寇即將沖入村落、屠戮劫掠的剎那,一道素白身影,無聲無息佇立在村落入口的風沙之中。
蘇晚衣袂無風自動,身形纖瘦卻挺拔如峰,周身氣息盡數收斂,看似柔弱平凡,眼底卻藏徹骨寒芒。
她孤身一人,立於百餘兇悍匪寇前方,靜靜擋在絕望的流民身前。
「止步。」
清冷一字,不高不低,卻穿透風沙、響徹四野,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與威嚴。
疾馳而來的百餘匪寇驟然駐足,滿臉錯愕,凶戾之色僵在臉上。
為首匪首眯起凶眸,上下打量著眼前孤身少女,滿臉不屑、肆意獰笑。
「哪裡來的黃毛丫頭,也敢擋你黑風爺爺的路?」
「長得倒是清秀可人,既然主動送上門,正好,搶回山寨做個壓寨夫人,也好過在這荒郊野嶺送死!」
一眾匪寇轟然鬨笑,戲謔輕浮、肆無忌憚,全然沒將孤身少女放在眼中。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貿然攔路的尋常女子,隨手便可拿捏、肆意欺凌。
面對百餘兇徒的戲謔嘲諷、猙獰殺意,蘇晚面色不變、眼神冰冷,無半分懼色。
「此地百姓,無辜良民,常年飽受戰亂流離之苦,已然夠慘。」
「爾等占山為王、不事生產、劫掠蒼生、殘害百姓,禍亂邊陲、魚肉流民,該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晚周身驟然掠過一縷極淡的鋒芒氣機。
這股氣息內斂至極,卻帶著凌駕凡俗、碾壓一切的絕對壓制力。
凡俗匪寇,根本無從感知這份恐怖底蘊,只覺心頭莫名一寒、渾身發冷。
匪首臉色一沉,殺意暴漲,厲聲暴喝:「不知死活!既然你主動找死,老子便成全你!」
「兄弟們,給我上!宰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踏平這座村落,盡數搜刮,不留一物!」
轟然一聲令下,百餘匪寇手持刀兵,凶神惡煞、蜂擁而上,刀光凜冽、殺氣沖天,直撲蘇晚與身後村落。
面對撲面而來的兇悍攻勢,蘇晚身姿未動、腳步未移,依舊靜靜佇立村口。
直至匪寇近身三尺,刀鋒即將及身的剎那,她身形方才微微一晃。
無人看清她的動作,無人捕捉到她的軌跡。
只聽一道道接連不斷的沉悶撞擊聲、骨裂聲、慘叫哀嚎聲,驟然炸裂四野。
砰砰砰——!
瞬息之間,沖在最前的數十名匪寇,如同被無形巨力狠狠砸飛,身軀騰空、骨骼碎裂、刀兵脫手,重重摔落地面,口吐鮮血、哀嚎不止,徹底喪失戰力。
快!
快到極致!
狠!
狠得絕倫!
剩餘匪寇滿臉驚恐、瞬間僵住,衝鋒的腳步驟然停滯,眼底的兇悍盡數化為極致的恐懼。
他們縱橫西郊數年,廝殺劫掠無數,見過悍勇邊軍、兇悍盜匪,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身手。
不動則已,一動碾壓全場,瞬息擊潰數十人,讓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為首匪首瞳孔驟縮、心驚肉跳,握著大刀的手掌微微顫抖,心底湧起前所未有的忌憚。
「你……你究竟是何人?!」
蘇晚眸光冰冷,緩步上前,素衣翩躚、步履輕盈,卻步步踏在眾匪心頭,帶來無盡壓迫。
「取爾等作惡之命,平邊陲匪患之亂,護亂世流離之民。」
一句落定,殺機驟起。
接下來的片刻之間,村口曠野之上,哀嚎不斷、慘叫連連。
一眾橫行西郊數年、作惡無數的黑風寨匪寇,在蘇晚手中,如同螻蟻般被碾殺,不堪一擊。
無人能夠撐過一招,無人能夠近身半尺。
凌厲乾淨、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片刻之後,百餘匪寇盡數倒地,或重傷昏厥、或徹底伏誅,橫七豎八躺滿村口荒野,再無半分凶戾氣息。
為首匪首被一腳踏住胸膛,死死釘在地面,動彈不得、胸骨碎裂,滿臉驚駭恐懼,渾身顫抖、瑟瑟發抖。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一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為何會擁有這般鬼神莫測的恐怖戰力。
「饒命!大人饒命!」
匪首徹底崩碎了所有凶性,跪地哀嚎、拼命求饒:「小人知錯!小人再也不敢作惡!求大人開恩,饒我一條狗命!」
蘇晚眸光淡漠,無半分憐憫:「常年劫掠村落、屠戮百姓、殘害流民,作惡累累、罪無可赦,無可饒恕。」
話音落下,腳尖輕輕一碾。
一聲沉悶聲響,匪首哀嚎戛然而止,徹底伏誅。
橫行西郊數年、無人制衡、無人鎮壓的黑風寨匪患,今日一朝肅清、盡數覆滅。
村落之中,數百流民百姓早已看呆了。
百姓原本滿是絕望的神情,盡數化為極致的震撼、難以置信,隨後心中湧起滔天的狂喜,眼中落下熱淚。
他們眼睜睜看著必死的絕境,被一位神秘少女徒手破解,常年欺壓他們的匪寇,盡數被碾壓肅清。
「活下來了……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仙女!是上天派來庇護我們的仙女啊!」
「多謝義士救命之恩!多謝義士護我蒼生!」
無數百姓跪地叩拜、熱淚盈眶、連連磕頭,聲音哽咽、滿心虔誠。
數年積壓的苦難絕望、求告無門的委屈悲憤,在這一刻盡數宣洩而出。
蘇晚立於眾人前方,神色平靜,無半分居功自傲,無半分憐憫施捨。
「無需謝我。」
「你們本就該安穩度日、安居樂業,不該受匪患屠戮、苛稅壓榨、戰亂流離之苦。」
「今日肅清此匪,只為還一方百姓安穩。」
「往後,但凡有匪寇再來侵擾此地,自有公道制衡、自有強者護民。」
一番話語,溫和堅定、落地有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流民百姓的心底。
原本死寂絕望的人心,瞬間燃起熊熊希望。
公道猶在!
希望猶在!
亂世之中,終究有人記得底層萬民疾苦!
蘇晚不再多言,轉身掃視村落破敗景象,眼底掠過一絲悲憫。
村落房屋殘破、糧食耗盡、衣物匱乏、病患叢生,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處境悽慘到了極致。
她遵從周臨淵吩咐,從暗中攜帶的儲備物資中,取出大量糧食、布匹、傷藥,盡數分發村落百姓。
充足的糧食解決溫飽,厚實的布匹抵禦秋寒,對症的傷藥醫治病痛。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雪中送炭、絕境救命。
數百流民百姓看著手中的糧食藥布,感受著久違的安穩暖意,熱淚再度縱橫,心中感激深入骨髓。
他們不知恩人姓名、不知恩人來歷、不知恩人樣貌底細。
只知這亂世邊陲,有神秘義士,默默護佑流離萬民,默默布施公道善意。
待物資盡數分發、百姓情緒安穩、村落危機徹底解除,蘇晚不留半點痕跡,身形悄然隱入荒野風沙,無聲離去。
只留下滿村感恩戴德、心懷希望的流民百姓,在破敗村落之中,久久叩拜、感念恩情。
無人知曉,這位護佑萬民、布施公道的神秘義士,盡數聽從靖王周臨淵的號令。
無人知曉,這座被皇權遺忘、被朝堂漠視的邊陲村落,已然悄然種下屬於周臨淵的萬民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