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晚風微涼。
蘇晚悄然折返靖王府,再度隱入後院,躬身復命。
「王爺,西郊亂石鄉匪患已盡數肅清,百餘匪寇全部伏誅或重創,村落流民盡數安穩,物資救濟到位,民心已定,未留下任何破綻痕跡。」
周臨淵微微頷首,眸光淡然:「做得極好。」
「一粒民心種子已然落地,來日必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他從不渴求一時的感恩擁戴,只求讓西境萬民知曉,亂世之中,並非只有強權壓迫、官府漠視,天下還有善意,還有希望。
「接下來,繼續暗中巡查全境山寨匪患。」
「但凡有下山劫掠、侵擾百姓者,盡數暗中肅清、悄然鎮壓,持續救濟流離、安撫蒼生,穩步收攏底層民心。」
「同時加快聯絡蟄伏舊部,令其暗中收攏周邊流民、整合鄉野力量,悄悄紮根基層、鋪墊根基。」
周臨淵語速平穩,布局層層遞進、縝密周全。
明面之上,他依舊是那個無權無勢的落魄廢藩,任由朝堂冷置、權貴輕視、皇權制衡。
暗地之中,他已然悄然掌控西境底層民心、收攏忠義力量、平定亂世匪患,一步步夯實不敗根基。
明棋示弱、暗棋生根,明暗相輔、虛實相生。
這,才是絕境翻盤的無上大道。
周臨淵逐漸感覺到自己的氣運也在提升,隨著布局、做善舉的深入,他的修為也在逐漸復原。
「屬下遵命!」蘇晚躬身領命,悄然退下,繼續暗中布局四方。
庭院之中,晚風徐徐,落木蕭蕭。
周臨淵抬眸望向暮色籠罩的鎮西府城池,眼底微光深邃、大勢暗藏。
張文遠、秦武、周承業,皆以為困住了他的人身、鎖死了他的前路。
殊不知,他們困住的,從來都是一具凡人皮囊、一個藩王虛名。
他的道、他的勢、他的根基,早已跳出朝堂棋局、掙脫皇權桎梏,紮根萬民、紮根亂世、紮根大地。
……
接下來的十日,鎮西府表面依舊風平浪靜、暗流蟄伏。
朝堂官場依舊冷漠疏離、各司其職,文武官員依舊閉門自守、刻意避嫌,無人踏足靖王府半步,無人與周臨淵產生半點交集。
邊關軍營依舊戒備森嚴、閉關自守,邊軍將士不得私自出營、不得私通王府,全員恪守軍令、疏離藩王。
暗衛巡卒依舊定點監視、全程記錄,只是警惕之心日漸鬆懈,上報的密報日復一日都記錄著對方安安分守己、毫無異動。
京城養心殿,周承業閱覽日復一日的平穩密報,心中卻充滿著不安和忌憚。
「朕的死士就這麼死了,他卻一副聽話懂事的模樣,這是真的,還是演的?」
「不管是真的,還是演的。」
「都要儘快解決掉他。」
「靖王,朕的好兄弟,你就安心去吧。」
「朕會給你一個體面的。」
……
秋意漸濃,西境的風一日涼過一日,捲起漫天黃沙,掠過連綿的荒丘與村落。
距離亂石鄉一戰,已過十日。
這十日之間,鎮西府周遭的亂象,正以一種無人察覺的方式,悄然扭轉。
黑風寨覆滅之後,周邊另外三股為禍最烈的匪寇——盤踞狼牙溝的狼匪、劫道黑石坡的斷手盟、滋擾清水河的水賊,也在短短數日內,接連被人悄無聲息地拔除。
無一例外,都是匪首授首、部眾潰散,劫掠來的糧食物資,盡數散給了周邊流離失所的流民村落。
百姓只知道是一位仙女下凡,前來救世,那女子,美妙絕倫,氣質出眾。
匪寇下山、百姓危難之時,她便會現身,殺賊救民、布施糧藥,隨後飄然遠去,不圖回報、不留功名。
於是,「西境仙女」的名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鄉野流民、底層百姓之中悄然傳開。
破敗的村落里,食不果腹的老人捧著救濟糧,對著遠方焚香叩拜;
荒蕪的官道旁,劫後餘生的行商對著虛空拱手作揖;
甚至邊關軍堡里,被匪患騷擾得焦頭爛額的底層士卒,也在私下議論著這位仙女的身手與善舉。
人心這東西,最是玄妙。
此前西境之地,官府不管、軍隊不問、匪患肆虐,人人自危、個個絕望,只覺得亂世之中,命如草芥,永無出頭之日。
可如今,救難仙女的出現,就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沉沉黑暗,讓受盡苦難的底層百姓,第一次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第一次覺得這亂世之中,還有公道、還有善意、還有人記得他們這些被皇權遺忘的人。
希望一旦生根,便會野蠻生長。
短短十日,周臨淵端坐靖王府中,足不出戶,可西境底層的民心所向,已然悄然傾斜。
這份人心,看不見、摸不著,卻沉甸甸、實打實,成了他紮根西境的第一塊基石。
……
鎮西府,刺史府。
張文遠端坐公案之後,手中捏著下屬州縣遞上來的匪患名冊,眉頭越皺越緊。
「怪事,真是怪事……」
他低聲呢喃,指尖划過名冊上的標註。
黑風寨、狼牙溝、黑石坡、清水河,這四股匪寇,為禍西境數年,根深蒂固、行蹤詭秘,此前官府數次派兵清剿,都損兵折將、無功而返,始終是西境一大頑疾。
可這短短十日之內,四股匪寇接連覆滅,匪首盡數斃命,部眾四散逃亡,連老巢都被人端了。
「是誰幹的?」
張文遠抬眼看向堂下幕僚,神色凝重:「查了數日,一點頭緒都沒有?」
幕僚躬身回稟:「回大人,屬下已派人徹查四地現場,只知道是單人出手,是個女子,身手極高,殺人手法乾淨利落,不留半點痕跡。周邊百姓只說是一位白衣仙女,其餘一概不知,連姓名來歷都查不到分毫。」
「單人?白衣仙女?」張文遠瞳孔微縮,「一人覆滅四股匪寇,數百悍匪?這怎麼可能!」
「區區一個女子,哪有這種本事?」
「古怪!」
四股匪寇加起來,足足五六百人,個個都是殺人越貨的亡命之徒,就算是邊軍精銳,也得出動上千兵馬,耗費數月才能清剿。
一人之力,十日之間,盡數拔除?
這等戰力,簡直匪夷所思。
「大人,屬下還查到一事。」幕僚遲疑片刻,低聲道,「這位神秘女子,每次出手之後,都會將匪寇劫掠的糧食物資,盡數分發給周邊流民村落,還會留下傷藥布匹,救民於水火。」
「百姓對其感恩戴德,『西境仙女』的名號,已經在底層傳得沸沸揚揚,人心所向,勢頭極盛。」
張文遠聞言,指尖驟然收緊,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殺賊、濟民、不留名、收人心。
這手段,這手筆,這格局……絕不是尋常江湖武人能有的手筆!
「會不會……和靖王有關?」
念頭剛冒出來,張文遠又自己搖了搖頭。
不可能。
周臨淵孤身一人,足不出靖王府,身邊連個像樣的隨從都沒有,如何能派出這等高手?
更何況,此人若真有這等實力,當初荒峽截殺之時,也不必只敢暗中出手、抹平痕跡,直接現身破局便是。
「應該不是他。」張文遠沉聲定論,「一個被廢了武學、經脈盡斷的藩王,不可能有這等江湖手段。」
「可除了他,西境還有誰有這等動機、這等實力,暗中做這些事?」幕僚疑惑不解。
張文遠沉默良久,指尖輕輕敲擊案桌,眼底疑雲翻湧。
西境這潭水,好像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繼續查。」他冷聲道,「暗中探查,務必查清這位女子的身份來歷。另外,傳令各州縣,嚴控民間流言,不許大肆宣揚,更不許妄議朝政。」
「區區江湖義士,收攏些底層民心,成不了氣候。但任由流言擴散,動搖官府威信,便是大患。」
「屬下遵命!」
幕僚躬身退下,廳堂之內,只剩張文遠一人,神色沉凝。
他總覺得,最近西境的平靜之下,暗流涌動得厲害。
靖王入府,匪患覆滅,義士現身,民心異動……
一件件事,看似毫無關聯,卻又隱隱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但願是我多想了。」
張文遠低聲自語,壓下心底的不安。
畢竟,軍政大權、財賦兵權,盡數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個落魄藩王,一個江湖義士,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