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內,周臨淵靜靜立於庭院之中,負手望天。
蘇晚悄無聲息自暗影中走出,躬身回稟:「王爺,四股匪患已盡數肅清,救濟流民共計七村三千餘人,民心安穩,底層口碑已然傳開。」
「蟄伏舊部,已聯絡一百三十七人,多是當年邊軍老兵、底層校尉,忠心可靠,聽聞王爺在此,皆願誓死追隨,如今正暗中分散各處,靜待號令。」
周臨淵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很好。」
民心初聚,舊部初攏,第一步根基,已然紮下。
「傳令下去,舊部無需聚集,分散各州縣、各軍堡,各安其職,暗中聯絡,等待時機。」
「至於民心收攏,也不必急於求成,徐徐圖之即可。」
他從來都不覺得,僅憑几次救民於水火,就能徹底收攏西境萬民之心。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真正的人心,要靠長久的安穩、切實的活路、看得見的希望,才能牢牢凝聚。
如今這點民心,不過是星星之火。
「接下來呢?」蘇晚低聲問道。
周臨淵抬眸,望向北方蒼茫的天際,眸底微光一閃。
「快了。」
「邊患一起,便是真正的破局之機。」
西境的根本問題,從來都不是匪患,而是外患。
柔然年年南下,歲歲劫掠,邊關不寧,百姓流離,才是這方天地最大的亂象根源,也是皇權最大的軟肋。
張文遠、秦武之流,只會擁兵自重、避戰自保,根本守不住這萬裡邊陲。
而他周臨淵,昔日正是靠著北拒柔然、平定西境,才立下不世戰功,攢下赫赫威名。
這西境的邊關,本就是他當年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如今,他要拿回來,也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傳令舊部,密切留意邊關動靜,柔然入寇之日,便是我們出手之時。」
「是!」
蘇晚領命,再度隱入暗影。
周臨淵眸光深邃,北望關山。
周承業,你用邊關困我,用文臣武將制衡我。
可你不知道,這萬裡邊關,本就是我的主場。
這西境的天,要變了。
……
秋草黃,戰馬嘶。
北境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夾著砂礫,呼嘯著刮過邊關要塞的城牆。
鎮西府以北三百里,白狼關。
此乃西境三大要塞之一,扼守柔然南下要道,城高牆厚,駐兵三千,歷來是邊防重地。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關外的晨霧還未散盡,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驟然撕裂了邊關的寂靜!
「敵襲!!」
「柔然騎兵!是柔然人的先鋒!」
悽厲的示警聲劃破長空,守關士卒瞬間驚醒,紛紛衝上城牆,張弓搭箭,刀槍出鞘,緊張地望向關外迷霧。
隆隆馬蹄聲如同滾滾驚雷,自北而來,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霧氣之中,無數猙獰的騎兵身影緩緩浮現,彎刀映著晨光,寒光森森,狼頭大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柔然先鋒騎兵,足足三千餘騎,人人皆是控弦之士,馬術精湛、兇悍嗜血,是草原上最精銳的戰士。
為首的柔然將領,身披獸皮戰甲,手持狼牙棒,面容兇悍,望著白狼關城牆,放聲獰笑:「攻城!」
「破城之後,子女玉帛,盡數予爾等!」
轟——!
柔然騎兵瞬間發起衝鋒,馬蹄踏地,地動山搖,箭雨如同飛蝗一般,朝著城頭傾瀉而去。
邊關之戰,驟然爆發!
白狼關守將乃是秦武的心腹偏將,姓王名奎,勇則勇矣,卻智略不足。
他站在城頭,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柔然騎兵,心底微微發慌,卻強裝鎮定,厲聲喝令:「放箭!滾木礌石,給我砸!」
「守住城關!援軍很快就到!」
城頭箭雨齊發,滾木礌石紛紛砸下,砸得柔然騎兵人仰馬翻。
可柔然人本就擅長騎射,來去如風,一波衝鋒之後,立刻散開,遊走射箭,不斷消耗城頭守軍。
戰事從清晨打到正午,白狼關城牆之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守軍傷亡也越來越重,箭矢滾木消耗殆盡,王奎心中愈發焦急,頻頻派人向鎮西府求援。
……
鎮西府,將軍府。
秦武接到求援急報,非但沒有立刻發兵,反而眉頭緊鎖,在帥帳之中來回踱步。
「三千柔然先鋒?不對……」
他停下腳步,神色凝重:「柔然人素來狡詐,先鋒攻城,必有後招。這擺明了是圍城打援的計策,就等我們出兵救援,半路設伏。」
一旁的偏將急道:「將軍,可白狼關告急,若是不救,一旦城關告破,柔然長驅直入,鎮西府危矣!聖上那邊,也沒法交代啊!」
「本將知曉!」秦武沉聲喝道,「可貿然出兵,中了埋伏,損兵折將,後果更重!」
他在西境多年,深知柔然人的戰法。
白狼關雖然吃緊,但城高牆厚,糧草充足,守個三五日不成問題。
反倒是援軍出動,半路遇伏,才是最大的風險。
「傳令下去,點齊五千鐵騎,本將親自帶隊,馳援白狼關。」
秦武思索片刻,終究還是咬牙下令。
白狼關不能丟,丟了城關,他這個鎮守副將軍,第一個要被問罪。
「記住,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切莫冒進!」
「末將遵命!」
半個時辰之後,秦武親率五千鐵騎,開出鎮西府,浩浩蕩蕩,馳援白狼關。
他行事謹慎,一路探哨四出,步步為營,生怕中了埋伏。
可他萬萬沒想到,柔然人的胃口,遠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埋伏不在白狼關的半路上,而在他必經的峽谷——落雁峽。
當五千鐵騎進入峽谷之中,兩岸山岩之上,驟然響起悽厲的胡笳聲!
「不好!中伏了!」
秦武臉色劇變,厲聲喝令:「撤!快撤!」
可話音未落,兩岸箭如雨下,滾石檑木如同山洪一般,轟然砸下!
峽谷之中,人喊馬嘶,混亂一片。
柔然伏兵四起,足足上萬騎兵,從峽谷兩端湧出,彎刀雪亮,殺聲震天,如同潮水般沖入峽谷之中,肆意屠戮。
秦武的五千邊軍,本就倉促上陣,又在峽谷之中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瞬間陣腳大亂,死傷慘重。
「衝出去!隨我衝出去!」
秦武目眥欲裂,手持長刀,身先士卒,朝著峽口衝殺。
一場血戰,從午後打到黃昏。
當秦武帶著殘兵衝出落雁峽時,五千鐵騎,只剩不到兩千人,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糧草輜重、兵器甲仗,損失殆盡。
白狼關之圍未解,援軍反倒先慘敗一場。
訊息傳回鎮西府,全城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