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內,張文遠接到敗報,手中茶杯「哐當」一聲砸在案上,茶水潑灑滿地,都渾然不覺。
「怎麼會敗得這麼慘!」
他臉色慘白,失聲低喝。
秦武五千精銳,竟然折損大半!
柔然這次南下,竟然動用了上萬騎兵?
這可不是尋常的劫掠,這是大舉入寇的徵兆啊!
「大人,現在怎麼辦?」幕僚焦急萬分,「白狼關還在被圍,秦將軍戰敗退守,兵力不足,怕是撐不了幾日。一旦白狼關破,柔然鐵騎長驅直入,鎮西府危在旦夕!」
「快,快發急報入京,向聖上求援!」張文遠厲聲喝道,「另外,傳令各州縣緊閉城門,徵召青壯守城,嚴防柔然兵鋒!」
「還有,傳令周邊各軍堡,即刻抽調兵力,馳援鎮西府!」
一道道命令接連下達,整個鎮西府瞬間進入戰時狀態,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慌亂之中,誰也沒有想起,這座城池裡,還有一位昔日鎮守西境、橫掃柔然的靖王。
或者說,沒人覺得這位經脈盡廢、手無兵權的落魄藩王,能改變什麼。
……
京城,養心殿。
八百里加急的邊關敗報,深夜送入宮中。
周承業看完急報,臉色鐵青,猛地將奏摺狠狠砸在龍案之上!
「廢物!都是廢物!」
「五千鐵騎,居然中伏慘敗,折損過半!秦武是幹什麼吃的!」
帝王震怒之聲響徹養心殿,殿內宮人盡數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李福全垂首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西境邊患,歷來是朝廷心腹大患。
如今柔然大舉入寇,秦武戰敗,白狼關危急,一旦邊關告破,中原腹地便會暴露在鐵蹄之下,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息怒。」暗影衛統領躬身低聲道,「當務之急,是速速選派援軍,馳援西境,穩住邊關局勢。」
周承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滔天怒火,眼底戾氣翻湧。
「援軍?朕哪來的援軍?」
西境邊軍共計三萬餘人,分守各處要塞,秦武一戰折損三千,已是傷筋動骨。
京城禁軍雖多,可遠水救不了近火,且京畿重地,大軍不可輕動。
「傳朕旨意,責令秦武戴罪立功,死守白狼關,丟了城關,提頭來見!」
「再令周邊州府,徵召兵勇,馳援邊關。」
「另外,傳旨張文遠,統籌西境軍政,死守鎮西府,但凡有半分差池,兩罪並罰!」
一道道聖旨接連發出,可周承業心底,卻依舊沉甸甸的。
他太清楚西境那幫官員將領的能耐了。
張文遠擅長內政,治軍不行;秦武勇則勇矣,卻謀略不足。
二人聯手,恐怕也難擋柔然兵鋒。
「難道……真的要起用他?」
周承業眉頭緊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周臨淵的身影。
昔日周臨淵鎮守西境,數年之間,柔然不敢南下牧馬,邊關安穩,萬民樂業。
論守邊禦敵,整個大曜皇朝,無人能出其右。
可……
若是起用周臨淵,一旦他重掌兵權,再立戰功,收攏西境軍心民心,那便如虎歸山、龍入海,再難制衡。
「不行!」
周承業猛地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朕寧可西境暫亂,也絕不能給周臨淵翻身的機會!」
「傳朕密令,讓張文遠、秦武死守,朝廷援軍半月之內必到。」
「朕倒要看看,沒有周臨淵,這西境天,是不是就塌了!」
帝王的執念與猜忌,終究壓過了邊關的危機。
可他不知道,西境的局勢,惡化的速度,遠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
靖王府中,周臨淵靜坐廳堂,將邊關的敗報、朝堂的反應,盡數納入感知之中。
秦武中伏兵敗,白狼關被圍,援軍不至,人心惶惶。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周承業啊周承業,你寧肯邊關糜爛,也不肯起用我。」
周臨淵低聲輕笑,語氣平淡,卻藏著說不出的嘲諷。
「可你賭得起皇權顏面,賭得起西境萬里江山,賭得起萬千邊民生死嗎?」
他緩緩起身,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西境山川地形圖。
這是他入府之後,憑記憶親手繪製的。
圖上關隘、山川、要道、險要,標註得清清楚楚,細緻入微,比官版地圖還要精準數倍。
這是他當年戍邊數年,用雙腳丈量出來的萬里河山。
「白狼關……落雁峽……」
周臨淵指尖划過地圖,眸光深邃。
「柔然人這步棋,走得倒是不錯。圍城打援,伏擊援軍,消耗西境軍力,最後一舉攻破白狼關,長驅直入。」
「按照秦武的打法,白狼關撐不過五日。」
「五日之後,柔然兵臨鎮西府城下,這西境,便要徹底亂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因為,破局之人,是他。
「蘇晚。」
「屬下在。」
「傳令所有蟄伏舊部,即刻準備。」
周臨淵指尖重重落在地圖上的白狼關,語氣斬釘截鐵:
「三日後,本王親自出手,解白狼關之圍,退柔然大軍。」
「這西境的天,也該換個顏色了。」
……
邊關戰敗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短短兩日便傳遍了鎮西府的大街小巷。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說柔然大軍十萬,已經攻破白狼關,不日便要兵臨城下;有人說秦將軍戰死沙場,邊軍群龍無首,根本擋不住草原鐵騎;還有人說官府已經在準備棄城,要丟下滿城百姓,自己逃回京城。
一時間,城內人心浮動,百姓爭相囤積糧食,物價飛漲,混亂不堪。
州縣官府雖然竭力彈壓,可越是壓制,流言越是洶湧,民心越是慌亂。
就在這滿城風雨之中,一道訊息,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鎮西府上空。
——靖王上書刺史府與鎮西將軍府,請纓出戰,抵禦柔然,解白狼關之圍!
訊息一出,全城譁然。
「靖王要出戰?他不是經脈盡廢、手無縛雞之力嗎?」
「開什麼玩笑!秦將軍帶五千精銳都打輸了,他一個廢人,能頂什麼用?」
「話不能這麼說,當年靖王鎮守西境的時候,打得柔然抱頭鼠竄,那可是真本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他都被廢了三年了,一身武學盡毀,還怎麼打仗?」
「我看啊,是想藉機撈取兵權,圖謀不軌吧?」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有質疑,有嘲諷,有期待,也有念及昔日威名、心懷希冀的老兵百姓。
而刺史府內,張文遠接到周臨淵的親筆上書,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
「請纓出戰?他也配?」
他將書信狠狠摔在案上,神色輕蔑:「一個經脈盡廢的廢人,連馬都騎不穩,也敢大言不慚,說要退敵解圍?」
「我看他是見邊關戰亂,想趁機渾水摸魚,搶奪兵權吧!」
一旁幕僚也連連點頭:「大人所言極是。靖王久困府中,不甘寂寞,想借邊患之事,重掌兵權。其心可誅啊!」
「大人萬萬不可答應!一旦讓他沾手軍務,收攏軍心,後果不堪設想!聖上那邊,也沒法交代!」
張文遠冷笑一聲,眸光冷冽:「那是自然。」
「回書給他,就說邊關軍務,自有邊軍將士擔待,不勞靖王費心。」
「他身有舊疾,還是安心在府中靜養為好,休要妄議軍務,擾亂軍心!」
他不僅要駁回,還要扣上一頂「妄議軍務、擾亂軍心」的帽子,敲打敲打這位不安分的藩王。
讓他看清楚,這西境,到底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