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秦武接到訊息,更是勃然大怒。
他剛剛打了敗仗,正是心氣不順、顏面掃地的時候,周臨淵跳出來請戰,在他看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
「什麼東西!一個被廢了的廢物,也敢來搶本將軍的差事?」
秦武一掌拍在帥案之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他也配談兵?當年若不是聖上忌憚,削了他的兵權,這西境哪輪得到本將軍說話?」
「傳我將令,靖王不懂軍務,妄言戰事,擾亂軍心,不許他踏出靖王府半步!」
「邊關之事,自有本將軍一力承擔,用不著他貓哭耗子假慈悲!」
一眾偏將連忙附和:「將軍英明!靖王不過是沽名釣譽,想借邊患博取名聲罷了,根本不堪大用!」
「有將軍坐鎮,定能擊退柔然,保家衛國!」
吹捧之聲四起,秦武的臉色才稍稍好轉。
可心底的煩躁與不安,卻絲毫未減。
他嘴上說得強硬,可白狼關的危局,卻是實打實的。
援軍戰敗,兵力不足,糧草告急,白狼關岌岌可危。
他根本沒有破局的辦法,只能死守待援。
可京城援軍,遙遙無期。
「撐,撐到援軍來就好了。」秦武低聲自語,給自己打氣。
他卻不知,有些局面,撐是撐不過去的。
……
靖王府中,周臨淵拿著張文遠退回的書信,看著上面「安心靜養、勿議軍務」八個字,神色淡然,無半分惱怒。
被駁回,早在他意料之中。
張文遠要保權,秦武要保面子,兩人都絕不會允許他插手軍務。
「駁回在意料之中。」
周臨淵將書信隨手放在一旁,對躬身而立的蘇晚道:「他們不同意,沒關係。」
「本王要做的事,從來不需要他們同意。」
張文遠、秦武之流,不過是占著高位的庸碌之輩。
他們以為握住了兵權政權,就能封鎖他的所有路。
可他們忘了,這西境的軍心民心,從來不是靠官位權勢來的,是靠戰功、靠恩義、靠實打實的安穩日子攢下的。
「傳令下去,舊部之中,所有有軍職在身的,明日起,各自回營,暗中聯絡軍中舊識,散播言論。」
「就說,昔日靖王坐鎮西境,柔然不敢南下,如今邊關告急,靖王願領兵退敵,卻被庸臣阻攔。」
「不用多說,點到為止。」
周臨淵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他要的,不是強行奪權,而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
讓底層士卒、讓滿城百姓,讓所有飽受戰亂之苦的人,都知道——能救他們的,只有靖王。
等到民怨沸騰、軍心浮動、眾望所歸之時,他出山,便是順理成章、大勢所趨。
誰也攔不住。
「奴婢遵命!」
蘇晚領命而去。
一場無聲的輿論暗流,開始在鎮西府的底層悄然涌動。
……
接下來的兩日,局勢愈發惡化。
白狼關的急報,一日三傳。
柔然攻城越來越猛,守軍死傷慘重,箭矢滾木即將耗盡,城池搖搖欲墜。
秦武數次派兵救援,都被柔然打了回來,損兵折將,寸步難進。
鎮西府城內,物價飛漲,糧食緊缺,百姓愈發恐慌,逃亡者越來越多。
官府的彈壓,已經漸漸壓不住人心的慌亂。
而與此同時,一股流言,也在底層悄悄傳開。
「你們知道嗎?其實靖王早就請纓出戰了,想帶兵去解白狼關之圍,結果被張刺史和秦將軍給駁回了!」
「真的假的?靖王都廢了,還能打仗?」
「嗨,廢的是武學,又不是腦子!當年靖王的兵法韜略,誰不佩服?有他指揮,總比秦將軍中伏大敗強吧?」
「就是!當年靖王在的時候,邊關哪有這麼多事?柔然人連邊境都不敢靠近!」
「我看啊,就是張大人他們怕靖王重新掌權,搶了他們的位置,才故意打壓,寧可打敗仗,也不讓靖王出手!」
「太過分了!為了一己私利,置邊關將士、滿城百姓性命於不顧!」
流言越傳越廣,越傳越凶。
從市井街巷,到軍營底層,再到州縣小吏,人人都在議論。
起初還只是私下竊語,到後來,已經有人敢當眾抱怨。
人心的天平,正在悄然傾斜。
而這一切,高居廟堂的張文遠、秦武,卻還渾然不覺。
他們依舊忙著打壓周臨淵,忙著推卸責任,忙著向京城求援,完全沒注意到,底層的怒火與期望,已經積累到了臨界點。
……
第三日,清晨。
又一道八百里加急送入鎮西府。
白狼關,北城被攻破一角,守軍死傷慘重,守將王奎戰死,殘兵退守內城,最多再撐一日。
城池,旦夕可破!
訊息傳開,全城震恐。
白狼關一破,鎮西府便無險可守,柔然鐵騎數日便可兵臨城下。
到時候,滿城百姓,都要淪為鐵蹄下的亡魂。
刺史府內,張文遠徹底慌了神,面如土色。
「怎麼會這麼快!王奎是幹什麼吃的!」
他來回踱步,手足無措。
秦武也匆匆趕來,滿身煞氣,卻難掩眼底的慌亂:「張大人,白狼關撐不住了!現在怎麼辦?京城援軍還有十日才能到,我們根本守不住啊!」
張文遠死死盯著他,厲聲道:「守不住也要守!你是鎮守將軍,守土有責!城破了,你我都要掉腦袋!」
「可兵力不足,糧草告急,怎麼守?」秦武也急了,「總不能讓我們倆上城去砍人吧?」
二人爭執不休,卻都拿不出半點辦法。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喧譁之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怎麼回事?」張文遠厲聲喝問。
一名親隨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大人!不好了!府外聚集了好多百姓、還有底層士卒,圍在府門口,嚷嚷著……嚷嚷著……」
「嚷嚷什麼?」張文遠心頭一沉。
「他們說……要請靖王出山,主持軍務,退敵保民!」
轟——!
此言一出,張文遠和秦武,同時臉色劇變!
「這些百姓,他們怎麼敢的?」
張文遠臉色難看,罵道:「他們懂什麼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