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靖王的「病」,慢慢好了起來。
先是能下床走動,後來漸漸開始見客,再後來,已經能出門上朝了。
前後不過月余時間。
訊息傳到養心殿,周承業手裡的硃筆頓了頓,眉頭深深皺起。
「病好了?」
「怎麼會好得這麼快?」
他喃喃自語,滿心不解。
按理來說,鎖龍陣下,只會日漸衰敗,怎麼還能好轉?
難道是陣法出了問題?
還是……周臨淵有什麼破解之法?
「陛下,要不要……再安排一次?」李福全小心翼翼問道。
周承業沉著臉,搖了搖頭。
「不行。」
「一次還好,次數多了,難免被發現。」
「再者說,上次已經是最好的術士了,也不過如此。再來一次,也未必有用。」
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
周臨淵這個人,邪門得很。
尋常的手段,怕是對付不了他。
「再看看吧。」周承業沉聲道,「朕就不信,他真能翻了天。」
「傳朕旨意,靖王病癒,加封太子太傅,領宗正寺卿銜。」
「嗯?」李福全一愣,「陛下,這是……」
加封太子太傅,宗正寺卿,都是虛銜,看似尊崇,實則沒有實權。
明升暗降,把他高高架起來。
「他不是有能耐嗎?」周承業冷笑一聲,「朕給他加官進爵,把他供起來。」
「朕倒要看看,他在京城,沒了兵權,沒了地盤,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沒有實權的虛銜,再多也沒用。
反而把他拴在京城,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奴才遵旨。」
聖旨很快便下達了。
加封太子太傅,領宗正寺卿。
旨意一下,滿朝譁然。
誰都沒想到,靖王病癒之後,聖上不僅沒打壓,反而加封了。
太子太傅,從一品,位極人臣。
雖然是虛銜,可也是無上的榮耀。
「聖上這是何意?」
「誰知道呢……或許是安撫?」
「我看是明升暗降,把靖王留在京城,不讓回西境。」
「有道理……畢竟西境,才是靖王的根基。」
官員們議論紛紛,各有猜測。
靖王府中,胡靖韶拿著聖旨,撇了撇嘴。
「什麼太子太傅,宗正寺卿,都是虛的。周承業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想把陛下困在京城,當個閒散王爺。」
胡靖儀也點頭:「確實,都是些沒實權的職位。」
周臨淵接過聖旨,隨手放在一邊,淡淡一笑。
「虛銜也好。」
「正好,藉著宗正寺的身份,能名正言順接觸宗室典籍,皇家檔案。」
他想要查的東西,在宗正寺,反而方便。
「而且,太子太傅的身份,也方便做很多事。」
比如,接觸朝中官員,拉攏人脈,培植勢力。
有了太子太傅的名分,很多事情,就名正言順了。
「陛下不生氣啊?」胡靖韶歪著頭看他。
「生氣?」周臨淵失笑,「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給什麼,我就接什麼。」
「給我官職,我便用這官職做事。」
他從來不會被別人的節奏帶著走。
周承業想把他高高掛起,他便藉著這高位,做更多的事。
「對了,宗正寺掌管皇室玉牒、宗室檔案。」周臨淵看向胡靖韶,「你幫我留意一下,二十年前,皇室之中,有沒有什麼異常的事。」
「尤其是出生、夭折的宗室子嗣。」
他要確認,胡靖韶姐妹二人,當年是怎麼出現在這個世界的。
二十年前的節點,很關鍵。
「好。」胡靖儀點頭,「我去查。」
她在暗處,行動方便。
「還有,朝中官員,尤其是不得志的、被周承業打壓的,都可以接觸一下。」周臨淵緩緩道,「多結交些人,總沒壞處。」
現在他在京城,根基尚淺。
需要拉攏一批人,形成自己的勢力。
不一定非要死心塌地,只要有共同利益,便可以合作。
「明白。」胡靖韶點頭。
她在宮中多年,對朝中局勢了如指掌。
哪些人和周承業不對付,哪些人鬱郁不得志,她都清楚。
姐妹二人,立刻行動起來。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胡靖韶以公主身份,結交朝臣夫人們,打探訊息,牽線搭橋。
胡靖儀則暗中遊走,接觸那些不得志的官員、落魄的世家,悄悄拉攏。
周臨淵自己,也藉著太子太傅、宗正寺卿的身份,往來於朝臣之間。
他為人謙和,談吐不凡,又有西境戰功在身,很快便贏得了不少官員的好感。
尤其是那些被周承業打壓的舊臣,更是隱隱以周臨淵為首。
不知不覺間,京城之中,一股屬于靖王的勢力,正在悄然成型。
而這一切,周承業還懵然不知。
他只當周臨淵安心做起了閒散王爺,整日裡和朝臣吟詩作對,談論學問,不管實事。
「看來他是真的認命了。」
周承業得知訊息,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只要周臨淵不搞事,便一切都好。
給他一個虛銜,養著便是。
卻不知道,溫水煮青蛙,煮的到底是誰。
……
轉眼,便到了年末。
這日,周臨淵正在宗正寺,翻閱宗室檔案。
胡靖儀悄悄走了進來,低聲道:「陛下,查到了。」
「二十年前,確實有蹊蹺。」
周臨淵放下卷宗,抬眸看來:「說。」
「二十年前,皇后娘娘,也就是現在的太后,當年生產,確實是雙生子。」胡靖儀壓低聲音,「兩個公主,同日出生。」
「可是,官方記載,只有昭陽公主一人。」
「另一個公主,出生當夜,便夭折了。」
「對外宣稱,生下來就沒氣了,連夜送出宮安葬了。」
周臨淵眸光微沉。
夭折了?
果然。
靖儀當年,便是那個「夭折」的公主。
「其實根本沒死,對不對?」胡靖儀抿著唇,「他們把姐姐留在宮中,把我送走了?」
「為什麼?」
周臨淵沉默片刻,緩緩道:「應該是幕後之人的安排。」
「一明一暗,一內一外。」
「靖韶在明,身處皇宮,對應朝堂棋局。」
「你在暗,隱居荒古山,傳承修行道統。」
這是典型的雙生棋局布局。
一明一暗,相互呼應,也相互制衡。
「太過分了……」胡靖儀咬著牙,「憑什麼擺布我們的人生!」
周臨淵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別急。」
「既然知道了來龍去脈,遲早有算帳的一天。」
「當務之急,是找到幕後之人。」
「玄真子那邊,有訊息了嗎?」
胡靖儀搖了搖頭:「還沒有。那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一點蹤跡都沒有。」
周臨淵眉頭微蹙。
玄真子太神秘了。
來無影去無蹤。
「繼續查。」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
周臨淵總覺得,這個玄真子,是破局的關鍵。
找到他,便能找到幕後黑手的線索。
「嗯!」胡靖儀重重點頭。
二人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殿下,宮裡來人了,說聖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宮。」
周臨淵眸光微動。
周承業突然宣他入宮?
「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朝外走去。
心中卻在思索。
這個時候宣他入宮,所謂何事?
難道是察覺到了什麼?
還是……又有什麼新的算計?
周臨淵眼底掠過一抹深意。
不管是什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他邁步走出宗正寺,外面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