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步出宗正寺朱紅的大門,簷角的銅鈴被風卷得輕晃,細碎的鈴聲落在冬日的陽光里,漾開幾分微瀾。
他攏了攏身上的親王常服,沿著御道緩緩往皇宮深處走去。方才胡靖儀帶來的訊息,印證了他心中許久的猜測——二十年前的雙生公主,根本不是夭折,而是被人刻意送走,一明一暗,布下了這輪迴雙子的棋局。
幕後之人對胡氏姐妹的安排,精準到可怕。
她們一個入深宮,為公主,居廟堂之高,牽繫皇權棋局;一個隱山野,守傳承,處江湖之遠,留存修行火種。
雙生神魂,一明一暗,一內一外,恰好構成了最完美的制衡布局,也成了輪迴棋局中最關鍵的兩枚棋子。
他正思忖間,神魂深處,忽然響起系統清脆的提示音,帶著久違的機械感,響徹識海。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喚醒雙生狐族神魂,尋回輪迴雙子,補全昔年舊部羈絆,隱藏支線任務「故舊重逢」圓滿完成!】
【任務評價:完美級】
【獎勵發放中……】
【獎勵一:神魂本源穩固度提升百分之三十,輪迴封印抗性大幅增強,幕後棋手的神魂篡改與記憶遮蔽效果,進一步削弱。】
【獎勵二:凡道道基圓滿度提升,當前修為突破至金丹中期,肉身與神魂契合度提升,可施展更多基礎神通。】
【獎勵三:解鎖「輪迴溯源」許可權,可探查此方世界生靈的輪迴印記與過往殘魂,追溯部分世界本源真相。】
【獎勵四:獲得「系統修復」機會一次,可修復任意一處道基損傷、神魂暗傷或陣法破損。】
【獎勵五:氣運加持「潛龍升淵」,宿主自身氣運與西境龍氣深度繫結,坐鎮西境之時,民心歸附速度提升,修煉速度加成。】
五道獎勵接連落下,溫潤磅礴的力量瞬間從神魂深處湧出,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
周臨淵只覺神魂微微一震,原本穩固的鴻蒙本源,像是被再度淬鍊了一般,愈發凝練厚重。
那層籠罩在神魂之上的世界規則封印,本就被他破了第一道缺口,此刻在獎勵之力的沖刷下,縫隙又擴大了幾分,更多的本源力量緩緩甦醒,流淌在經脈之中。
丹田之內,金丹緩緩旋轉,體積驟然膨脹一圈,金丹中期的境界穩穩落定,道基之上,道道靈紋浮現,與凡俗天地的契合度愈發緊密。
一股無形的氣運之力,悄然自虛空垂落,與他周身的龍氣纏繞在一起,隱隱有龍吟之聲,在識海深處低低迴蕩。
周臨淵腳步微微一頓,指尖下意識收緊,袖袍之下,指節泛白。
不是因為獎勵的豐厚,而是在獎勵之力徹底融入神魂的剎那,他驟然感知到,虛空深處,一股冰冷、邪惡、帶著無盡血腥與暴戾的惡意,如同淬毒的釘子,狠狠釘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那氣息……
太熟悉了。
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魔道的邪異與癲狂,還有那股刻入骨髓的陰冷與威壓。
血翼聖主!
周臨淵心頭轟然一震,像是被驚雷劈中,久久無法回神。
怎麼可能?
此方世界,明明是幕後棋手重置輪迴、封印記憶的弈道紅塵場,本該是獨立於諸天之外的秘境碎片,是封閉的、隔絕的,只屬於凡俗眾生的輪迴牢籠。
血翼聖主怎麼可能滲透進來?!
昔年鴻蒙秘境一戰,此人雖然僥倖脫困,可也身受重創,本該在秘境邊緣苟延殘喘才是。
他怎麼可能找到此方世界?
又怎麼能穿透世界壁壘,將惡意投射過來?
難道……
此方世界,從一開始就不是獨立的?
兩個世界之間,本就有通道相連?
還是說,這所謂的輪迴棋局,本就和血翼聖主脫不了干係?
無數念頭在腦海飛速閃過,周臨淵後背隱隱泛起一層寒意。
如果血翼聖主也插手了此方世界,那這盤棋,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也更加兇險。
此人的修為與手段,遠非周承業這等凡俗帝王可比。若是他徹底滲透進來,以他如今的修為,根本無法抗衡。
「殿下?」
身旁傳來內侍小心翼翼的提醒聲,「陛下還在養心殿等著呢。」
周臨淵猛地回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面上恢復了往日的淡然平靜,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前頭帶路。」他淡淡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異樣。
內侍連忙躬身,繼續前頭引路。
紅牆高聳,御道悠長,冬日的陽光落在身上,本該暖融融的,周臨淵卻只覺得一股寒意,自神魂深處緩緩蔓延開來。
血翼聖主的惡意,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他的感知之中,揮之不去。
對方在找他。
或者說,對方在感知到此方世界有他的氣息之後,已經鎖定了他。
「有意思……」
周臨淵心底低聲自語,眼底寒芒一閃而過。
本以為只是凡俗皇權的博弈,只是幕後棋手的輪迴棋局。
如今倒好,血翼聖主也橫插一腳。
這盤棋,倒是越來越熱鬧了。
也好。
他倒要看看,這多方勢力攪在一起,最後能攪出個什麼結果。
血翼聖主也好,幕後棋手也罷,周承業也行。
他周臨淵,接著便是。
……
養心殿很快便到了。
殿內龍香裊裊,卻帶著幾分凝重的氣息。
周承業端坐龍椅之上,案上堆著厚厚一疊邊關急報,臉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連周臨淵進來,都沒有半分緩和。
「皇弟來了。」他抬了抬眼,聲音低沉,「坐吧。」
「謝陛下。」周臨淵躬身行禮,落座一旁。
「朕急召皇弟過來,是為了西境的事。」周承業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封急報,扔給案前的內侍,「你自己看吧。」
內侍連忙捧著奏摺,送到周臨淵面前。
周臨淵接過,目光掃過,心中便瞭然。
和他預想的一模一樣。
柔然半月之內,連破西境三城,守將盡數戰死,邊軍節節敗退,秦武領兵抵擋,也連吃敗仗,只能退守鎮西府,不敢出戰。
而柔然之所以突然戰力暴漲,是因為軍中多了一群黑袍魔道人士。
這些人身法詭異,刀槍不入,能操控邪火黑霧,殺伐無度,邊軍根本不是對手。
「皇弟怎麼看?」周承業盯著他,沉聲問道,「這些黑袍妖人,朕聞所未聞。西境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股勢力?」
周臨淵緩緩放下奏摺,神色平靜,心中卻徹底篤定。
黑袍妖人,邪火黑霧。
不是血翼聖主的手下,還能是誰?
看來此人不僅滲透了此方世界,還已經開始扶持柔然勢力,想要借草原部族之手,攪亂大曜江山,收割天下氣運,修復自身傷勢。
甚至,他想要徹底打通兩界通道,放魔界大軍進來。
若真讓他得逞,此方凡俗世界,必將生靈塗炭,淪為人間煉獄。
「陛下,臣以為,此事非同小可。」周臨淵緩緩開口,語氣鄭重,「黑袍妖人,絕非尋常盜匪,旁門左道之術,邪異得很。秦將軍雖勇,卻不擅應對此等邪術,久守必失。」
「皇弟的意思是……」周承業眸光一沉。
「臣願重回西境,鎮守邊關。」周臨淵起身,躬身請命,「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邊境不穩,臣安能安居京城,坐視百姓塗炭?」
周承業聞言,心中先是一喜,隨即又多了幾分疑慮。
他本來還在發愁,該怎麼開口讓周臨淵回去。
畢竟前番才把人召回來,沒多久又要派回去,顯得朝廷反覆無常,也像是他離了周臨淵便守不住邊關一般。
可周臨淵居然主動請命?
他就這麼想回西境?
是回去擁兵自重,還是……真的一心為國?
周承業心思電轉,面上卻露出幾分感動的模樣:「皇弟身體初愈,怎能勞頓如此?西境苦寒,戰事兇險,朕豈能讓皇弟涉險?」
「陛下,臣本是武將,鎮守邊關,本就是分內之事。」周臨淵語氣懇切,「臣昔年鎮守西境數年,熟悉那邊的地形風物,也熟悉柔然的戰法。臣去,總比其他人去,多幾分把握。」
「再者說,那些黑袍妖人,臣或許還知道些來歷。若臣所料不錯,應是西域蠻荒的魔道餘孽,早年被先帝驅逐,如今又捲土重來了。臣昔年與他們打過交道,知道應對之法。」
這話半真半假,卻正好給了周承業台階。
周承業立刻順水推舟,站起身,一臉鄭重:「好!既然皇弟有此報國之心,朕便准了!」
「朕封你為西境經略使,總領三州軍政事務,賜尚方寶劍,臨機處置之權。邊關文武官員,悉聽調遣!」
「臣,謝陛下隆恩!」周臨淵躬身領旨。
「皇弟何時能動身?」周承業問道,「邊關吃緊,怕是等不得太久。」
「三日後,臣便啟程。」周臨淵道,「臣回京有些時日,也該回去了。」
周承業滿意地點點頭。
目的達到了。
既把周臨淵派回西境,去抵擋那些黑袍妖人,解決邊關危機;又順勢將他打發出京城,免得他在京城暗中布局,攪動風雲。
一舉兩得。
在他看來,周臨淵這一去,面對柔然和黑袍妖人,定然焦頭爛額。
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
就算活下來,也是實力大損,再也掀不起風浪。
「好!」周承業朗聲說道,「朕親自為皇弟餞行!」
「臣不敢勞陛下聖駕。」周臨淵連忙躬身,「陛下日理萬機,臣自行離京便是。」
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周臨淵便告退了。
出了養心殿,冷風撲面而來,周臨淵臉上的恭順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凝重。
血翼聖主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原本的布局。
本來他還想在京城多待些時日,慢慢布局,瓦解周承業的勢力,探查幕後棋手的線索。
現在看來,不行了。
西境才是風暴的中心。
這條隱秘的通道,必須儘快找到。
對方的惡意能施展出來,說明他已經在原本的世界,占據了很多的權柄!
若是讓血翼聖主徹底統治原本世界,那母后、柔兒,豈不是……
不行,必須要儘快回去。
……
回到靖王府時,胡靖韶和胡靖儀姐妹二人,早已在廳中等候。
見他回來,二人連忙起身。
「陛下,怎麼樣?父皇找您什麼事?」胡靖韶快步上前,一臉關切。
胡靖儀也緊隨其後,眼神裡帶著幾分探尋。
周臨淵走入廳中,落座,抬手示意二人坐下,神色凝重:「出事了。」
「西境那邊,柔然背後,有魔道勢力相助。」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魔道勢力?」胡靖儀皺起眉,「此方世界不是修行道統斷絕了嗎?怎麼會有魔道勢力?」
「是血翼聖主。」周臨淵緩緩開口,吐出一個名字。
「什麼?!」
胡靖韶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煞白,「血翼聖主?那個……那個傳說中的大魔頭?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對啊,這個世界,怎麼也有血翼聖主?」
「他也來了這個世界?」
她雖然記憶才恢復不久,可對於血翼聖主的威名,卻是刻在神魂深處的恐懼。
昔年天玄國的劫難,此人帶來的無邊殺戮,如同噩夢一般,哪怕輪迴轉世,也依稀留有印記。
胡靖儀也臉色凝重,緊緊攥住了衣角:「陛下,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心狠手辣。若是他來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他還沒徹底進來。」周臨淵搖了搖頭,「目前只是滲透進來一部分力量,扶持柔然,攪亂局勢。但若是任由他發展,徹底打通兩界通道,那就真的麻煩了。」
「我的實力還沒徹底恢復,如果讓他的布局成功,我會很被動。」
「那……那我們怎麼辦?」胡靖韶有些慌亂,「我們要不要躲一躲?」
「躲不掉的。」周臨淵淡淡道,「他已經鎖定了我的氣息。我在哪,他遲早都會找到哪。」
「更何況,西境之外,應該就是兩界通道的所在。他既然在那邊,我便過去會會他。」
周臨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躲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昔年天玄國危難之時,他都未曾退縮。如今不過是一個受傷的血翼聖主,豈有退縮之理?
「三日後,我離京,回西境。」他看向二人,開始布置,「靖韶,你留在京城。」
「啊?我不跟陛下一起去嗎?」胡靖韶一愣,隨即有些著急,「可是……」
「京城很重要。」周臨淵道,「你留在這,一是穩住周承業,幫我盯著朝堂動靜;二是繼續聯絡朝中官員,培植我們的勢力;三是繼續追查玄真子的下落。」
「此人太過神秘,和幕後棋手必然有關聯。找到他,或許就能找到幕後之人的線索。」
胡靖韶咬了咬唇,雖然很想跟著去西境,可也知道京城的重要性。
她點了點頭,鄭重道:「陛下放心,靖韶在京城,定會穩住一切,絕不給陛下拖後腿。」
「嗯。」周臨淵微微頷首,又看向胡靖儀,「靖儀,你跟我回西境。」
「好。」胡靖儀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隨陛下一起去。探查通道,對付魔道,我都能幫上忙。」
她自幼在荒古山修行,精通丹道醫道,也熟悉旁門左道的手段,正好能派上用場。
「還有,西境那邊,秦武雖然忠心,可能力有限。」周臨淵繼續道,「血翼聖主的手下,不是尋常邊軍能抵擋的。我們回去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整軍備戰,提升邊軍戰力,抵擋柔然的進攻。」
「第二件事,便是找到兩界通道的位置,想辦法加固封印,或者暫時摧毀通道,絕不能讓血翼聖主過來。」
「等我恢復之後,再返回原本世界。」
姐妹二人齊齊點頭,神色凝重。
她們都清楚,此事關乎整個世界的存亡,容不得半分馬虎。
廳中一時沉寂下來,氣氛有些沉重。
胡靖韶看著周臨淵沉穩的側臉,心中忽然安定下來。
怕什麼呢?
天塌下來,還有陛下頂著。
昔年那麼大的劫難都過來了,如今不過是再來一次。
只要跟著陛下,便什麼都不用怕。
「好了,別都沉著臉。」周臨淵看著二人的模樣,淡淡一笑,「天塌不下來。」
「血翼聖主雖然厲害,可他如今重傷未愈,只能隔著通道滲透力量,沒什麼可怕的。」
「只要找到通道,封住缺口,他便奈何不得我們。」
他語氣平靜,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姐妹二人心中的不安,果然消散了不少。
「對了,陛下。」胡靖儀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我之前查京城修行世家的時候,查到一些關於上古秘境的記載。」
「據說上古之時,此方世界本是完整的修行盛世,後來因為一場大戰,世界破損,道統斷絕,才變成了如今的凡俗世界。」
「那場大戰,好像叫……鴻蒙之戰。」
周臨淵眸光驟然一凝。
鴻蒙之戰!
果然!
此方世界,果然和鴻蒙秘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甚至,此方世界本身,就是鴻蒙秘境的一塊碎片,在大戰之後脫離出來,演化成了一方獨立的小世界。
而幕後棋手,便是藉著這方破碎的世界,布下了輪迴棋局,重置所有人的記憶,重演當年的恩怨博弈。
血翼聖主能找到這裡,也便說得通了。
他本就被困在鴻蒙秘境之中,秘境碎片演化的世界,本就和主秘境藕斷絲連。他順著兩界之間的薄弱點,自然能滲透進來。
「看來,通道是上古大戰之後,世界碎裂時留下的裂縫。」周臨淵低聲道,「後來被上古大能封印,如今歲月久遠,封印鬆動,便成了血翼聖主的突破口。」
「位置,定然在西境大漠深處。」
昔年他鎮守西境多年,也隱約聽過大漠深處有禁地,凡人不得入內,進去的人從來沒有出來過。
當時只當是沙暴匪患,如今想來,那便是落星淵,也就是兩界通道的所在。
「三日後動身,到了鎮西府,便去探查落星淵的下落。」周臨淵定下基調。
「接下來兩日,你們各自準備一下。靖韶,京中的事,就託付給你了。」
「陛下放心。」胡靖韶重重點頭,眼底滿是堅定。
接下來的兩日,周臨淵一邊處理回京的各項事宜,一邊調閱宮中典藏的上古方志,尋找關於落星淵的記載。
宗正寺的典籍,皇家內庫的藏書,都被他借了個遍。
終於,在一卷殘破不堪的《山海異聞錄》中,找到了相關的記載。
「西極大漠,落星之淵,上古星隕,砸穿地界,連通異界,魔物出焉,為禍蒼生。後有聖人,以身為祭,封印通道,餘威綿延萬載,方得太平。」
「歲月流逝,封印漸衰,魔氣復現,亂世將至。」
短短數十字,看得周臨淵眸光深沉。
果然是落星淵。
上古聖人以身為祭封印的通道,如今封印鬆動,血翼聖主便是順著這道裂縫,滲透了進來。
若是讓他徹底打破封印,湧入此方世界,那便是滅頂之災。
「看來,得儘快了。」周臨淵合上書卷,低聲自語。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離京之日,天剛蒙蒙亮。
周承業並沒有親自來送,只派了李福全代表,帶著賞賜,在城門口等候。
百官也來了不少,有真心相送的,也有來湊熱鬧的。
周臨淵一身親王朝服,身姿挺拔,站在馬車之前,接受百官拜別。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送別的人群,最後落在城牆之上,一道悄悄探出頭的纖細身影上。
是胡靖韶。
她不便公開來送,只能躲在城樓之上,悄悄目送。
周臨淵微微頷首,示意她回去。
胡靖韶咬著唇,點了點頭,身影縮回了城樓之後。
「王爺,時辰不早了,該啟程了。」李福全上前一步,躬身笑道,「聖上還在宮裡,等著王爺的捷報呢。」
「有勞公公。」周臨淵淡淡開口,「回京轉告陛下,臣定當鎮守邊關,擊退敵寇,不負聖恩。」
說罷,他轉身上車。
「啟程!」
車伕揚鞭,馬車緩緩啟動,朝著西門而去。
百官目送著馬車遠去,議論紛紛。
「靖王此去,不知能不能穩住西境啊。」
「難啊……聽說那些黑袍妖人,邪門得很。」
「不好說,靖王可不是一般人。當年西境那麼亂,不也被他平定了?」
「也是……」
議論聲漸漸遠去,馬車一路向西,越走越遠。
車廂之內,胡靖儀坐在對面,看著周臨淵凝重的側臉,輕聲道:「陛下,在想什麼?」
周臨淵抬眸,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淡淡道:「在想,這盤棋,到底是誰在下。」
幕後棋手布下輪迴之局,血翼聖主橫插一腳,周承業的皇權博弈。
三方勢力,交織在西境那片土地上。
而他,身在局中,卻要跳出局外,破局而出。
「陛下,你說幕後之人,會不會和血翼聖主有關係?」胡靖儀忽然問道。
周臨淵聞言,眸光微動。
這個問題,他也想過。
幕後棋手若是和血翼聖主是一夥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又不像。
若是一夥的,直接讓血翼聖主打進來便是,何必布下輪迴棋局,多此一舉。
「不好說。」周臨淵緩緩搖頭,「或許是敵,或許是友,也或許……只是各玩各的。」
「不管如何,等到了西境,找到落星淵,一切便都清楚了。」
他閉上眼,不再說話。
車廂微微顛簸,一路向西。
前路漫漫,風沙漸起。
誰也不知道,西境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但周臨淵心中清楚,從血翼聖主氣息出現的那一刻起,這場凡俗皇權的博弈,便已經升級了。
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西境,便是風暴的中心。
他此去,便是要迎著風暴而上,執掌風雲。
血翼聖主也好,幕後棋手也罷。
這西境的天,誰也別想翻。
他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