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半月過去。
氣氛一日比一日緊張。
邊境的斥候,如同撒出去的網,日夜不停地帶回草原的訊息。
柔然各部在集結,契丹、突厥、室韋等部族也在蠢蠢欲動,大大小小的部落,都接到了魔道修士的遊說和許諾,準備一同南下,瓜分西境土地。
粗略估算,聯軍兵力至少有十萬之眾,再加上魔道修士助陣,兵力是西境邊軍的數倍。
訊息傳回涼城,文武官員都有些變色。
十萬聯軍!
還有魔道妖人!
這可比上次三萬柔然兵,兇險太多了。
節度府大堂之上,秦武滿臉凝重:「殿下,末將以為,應該立刻向朝廷求援!十萬敵寇,還有妖人相助,單靠我們西境的三萬邊軍,怕是擋不住啊!」
「求援?」周臨淵坐在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求援了,朝廷就會派救兵嗎?」
秦武一愣。
是啊。
朝廷會不會派救兵?
如今朝中,聖上對靖王忌憚得緊,巴不得靖王在西境損兵折將,最好是戰死沙場,一了百了。
會不會派兵,還真不好說。
就算派兵,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那……那怎麼辦?」秦武有些急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打過來吧?」
「打過來,便打回去。」周臨淵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西境是我們的西境,總不能等著別人來救。」
「秦武,傳令下去,涼城、白狼關、青峽關,三城堅壁清野,所有百姓遷入城內,糧草物資盡數收入城中。各軍依城而守,先挫其銳氣。」
「玄甲營分派到三座城池,專門對付魔道修士。」
「另外,派出使者,前往周邊各個小部族,凡是不願跟著柔然作亂的,我們可以結盟,給糧食,給兵器,共同抵禦外敵。」
「還有,命各地鄉勇,組織起來,襲擾敵軍糧道。」
周臨淵一條條命令下來,條理清晰,環環相扣。
從防守到反擊,從正面到敵後,都考慮到了。
秦武越聽越是心定,高聲應道:「末將遵命!」
「末將這就去安排!」
他大步流星地下去了。
大堂之上,胡靖儀看著周臨淵,有些擔憂:「陛下,十萬大軍,我們真的能守住嗎?」
「守得住。」周臨淵淡淡道,「他們看似人多,實則烏合之眾。各個部族各懷鬼胎,魔道修士也不會真心賣命。只要守住前三波攻勢,挫了他們的銳氣,他們自己便會亂。」
他經歷的戰爭多了。
越是人數多的聯軍,越是脆弱。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計,一遇挫折,很容易便土崩瓦解。
「更何況,」周臨淵眸光一轉,望向西北方向,「他們的底牌,可不只是十萬聯軍。我們的底牌,也還沒亮出來呢。」
胡靖儀眼睛一亮:「陛下是說……落星淵那邊?」
「嗯。」周臨淵微微頷首,「干元帝和血翼聖主都在等,等一個最佳時機。他們以為我們不知道,其實我們正好可以反過來利用。」
「他們想等我們龍氣鼎盛的時候收割,我們便在收割之前,先給他們一個驚喜。」
他謀劃了這麼久,可不只是被動防守。
最好的防守,便是進攻。
等敵軍主力被牽制在城下,他便親自再探落星淵,直搗黃龍。
就算殺不了干元帝,也要徹底毀了通道,斷了血翼聖主的念想。
「陛下想主動出擊落星淵?」胡靖儀一下子就懂了,「會不會太冒險了?」
「風險自然有。」周臨淵道,「可收益也大。」
「總不能一直被動挨打。」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落在落星淵的位置上,眸光深邃。
這盤棋,他要反過來下。
對方以為他是棋子,他便要做掀棋盤的人。
就在周臨淵緊鑼密鼓布置防務的時候,京城之中,也早已炸開了鍋。
西境十萬聯軍壓境的急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擺在了周承業的龍案之上。
養心殿內,周承業臉色鐵青,指著奏摺,手都在抖:「十萬?!怎麼會有十萬?!」
「之前不是說只有幾萬柔然人嗎?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多部族?還有魔道妖人?」
李福全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回聖上,據說……是那些黑袍妖人遊說各部族,許諾了土地和好處,所以大大小小的部族都跟著反了。」
「廢物!都是廢物!」周承業猛地將奏摺摔在地上,「西境守將都是幹什麼吃的!靖王呢?他不是很能耐嗎?他怎麼不打回去?!」
他滿心以為周臨淵去了西境,最多能勉強穩住局面。
沒想到這才多久,就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十萬聯軍!
真要是破了邊關,長驅直入,那還得了?
「陛下,現在當務之急,是派援軍啊。」李福全低聲道,「若是西境真的丟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援軍?」周承業咬牙切齒,「朕派援軍,讓周臨淵坐收漁利?」
他好不容易才把周臨淵放回西境,就是想借著外敵消耗他。
現在派援軍,給他人力物力,讓他趁機壯大?
那不是養虎為患嗎?
「可是……不派的話,萬一西境丟了……」李福全遲疑道。
周承業胸口劇烈起伏,權衡再三。
西境不能丟。
丟了西境,中原門戶大開,國都都危險。
可周臨淵也不能放任坐大。
「傳朕旨意,命周臨淵堅守涼城,務必守住。」
「另外,命北境三鎮抽調一萬邊軍,前往增援。」
「再命周臨淵,戰事結束之後,即刻回京述職。」
周承業字字咬牙切齒。
一萬援軍,不多不少。
既能幫著守城,又不會讓周臨淵實力暴漲。
等戰事一結束,立刻召他回來,再想辦法削他的權。
「奴才遵旨!」
李福全連忙下去擬旨。
周承業站在龍案之後,望著西方,眼底陰鷙翻湧。
周臨淵,你最好戰死在西境。
若是活著回來,朕也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聖旨送到涼城的時候,周臨淵正在城頭巡視防務。
聽完傳旨太監宣讀的聖旨,他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意外。
「臣,遵旨。」
他接了聖旨,禮數周全。
傳旨太監暗暗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沒有半分不滿,也沒有半分激動,心中暗暗詫異。
這位靖王殿下,果然城府深不可測。
「公公一路辛苦,下去歇息吧。」周臨淵淡淡道。
「多謝殿下。」
太監退下之後,秦武立刻湊上來,有些不滿:「陛下,一萬援軍?也太少了吧?朝廷這擺明了是想讓我們死扛啊!」
「在意料之中。」周臨淵淡淡一笑,「有一萬,也比沒有強。」
他根本就沒指望周承業能派多少援軍。
一萬,已經超出預期了。
「傳令下去,援軍到了之後,駐守白狼關,歸屬秦武你統一排程。」
「末將領命!」
時間一天天過去,邊境的戰雲越來越濃。
這日,斥候飛馬來報,柔然前鋒已經抵達白狼關外百里之地,三日之內,便會兵臨城下。
大戰,一觸即發。
涼城節度府內,周臨淵召集眾將議事。
「敵軍先鋒已到,大戰在即。」周臨淵看著帳下眾將,聲音平穩,「本王只有一句話——守土有責,退後者斬!立功者,重賞!」
「我等願效死力!」眾將齊聲應道,聲震帳外。
周臨淵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秦武身上:「秦武,你率一萬主力,鎮守涼城,為本帥中軍。」
「末將領命!」
「胡靖儀,率玄甲營,隨本王前往白狼關。」
「啊?」胡靖儀一愣,「陛下要親自去白狼關?」
白狼關是最前線,也是敵軍主攻方向,最是兇險。
「嗯。」周臨淵點頭,「白狼關是咽喉要道,必須守住。」
他不僅要守,還要在白狼關,打出第一場大勝,打出西軍的威風。
「可是……」
「不必多言。」周臨淵抬手打斷她,「本王意已決。」
他站起身,玄色披風向後一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點齊兩千鐵騎,即刻出發,前往白狼關!」
「是!」
當日,周臨淵便帶著胡靖儀和兩千鐵騎,奔赴白狼關。
一路疾馳,日落時分,便抵達了關下。
守關將領連忙出關迎接。
登上城頭,望著關外一望無際的荒原,周臨淵眸光深邃。
他能清晰感知到,大地的盡頭,殺氣正在匯聚。
十萬聯軍,正在朝這邊推進。
而落星淵的方向,那股若有若無的帝王魔息,也在緩緩躁動。
彷佛在等待著這場大戰的爆發。
「陛下,你在想什麼?」胡靖儀站在他身側,低聲問道。
周臨淵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我在想……」
「這盤棋,也該換我們走一步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