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幽靜的清樂坊廂房之中。
絲竹餘音裊裊,美酒青瓷陳列案前。
席間幾人身坐對飲,氣氛卻隱隱透著幾分凝滯。
李承干端坐在席位之上,眉眼微斂,神色平淡無波。
可只有他自己知曉,心底已然被武元慶接二連三的針對擾得微微不耐。
他眉峰輕輕一挑,眸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寒芒,尚未開口出聲。
一旁的杜荷心思剔透,瞬間捕捉到席間微妙的火藥味。
又見李承干神色沉冷,明顯已然動了不悅之心。
唯恐二人當場起了爭執,鬧得不歡而散。
杜荷連忙抬手打圓場,笑著起身緩和局面。
他對著眾人拱手,語氣溫潤謙和,處處周全。
「諸位諸位,蕭兄初來乍到,一路風塵僕僕。」
「何必剛落座便談文論詩,太過拘束乏味。」
「依我之見,我等先開懷暢飲、縱情作樂。」
「待酒酣耳熱、興致盎然之時,再請蕭兄賦詩助興,豈不妙哉?」
杜荷本想藉此緩衝尷尬,抹平武元慶刻意挑起的爭端。
奈何對面的武元慶壓根不領情,一心想要刁難李承干。
武元慶眉眼倨傲,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諷笑意。
他全然無視杜荷的緩和之舉,冷聲開口,步步緊逼。
「杜兄此言差矣。」
「我等相聚清樂坊,本就是為詩酒風流、雅趣相伴。」
「若蕭兄胸有筆墨、腹有詩書,此刻便揮毫作詩、以詩佐酒。」
「有絕世佳作潤色筵席,遠比濫飲空醉雅致百倍。」
話音落下,武元慶轉頭看向身側依偎的貌美歌女。
眼底閃過一抹輕浮的淫邪笑意,大手直接探了過去。
當眾捏住了身旁桃紅豐滿的胸脯,動作輕佻肆無忌憚。
滿座眾人皆是世家子弟,早已見慣風月,無人詫異。
拿捏把玩片刻,武元慶方才慵懶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吩咐。
「桃紅,速速去後院一趟,尋趙玉兒姑娘過來。」
「你便告訴她,上次那位吟邊塞絕唱的蕭公子故地重遊。」
「今日本公子做主,讓她備好瑤琴,彈唱蕭公子新作詩篇助興。」
桃紅身姿纖軟,聞言連忙柔柔屈膝應下。
「奴婢知曉了,這就去通傳玉兒姐姐。」
說罷,她腰肢款擺,扭動著纖細柔軟的腰身。
步履搖曳生姿,緩緩走出廂房,往後院閣樓而去。
廂房之內,氣氛愈發微妙。
李承干看著武元慶這番刻意刁難的做派。
心底驟然升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穿越附身蕭峰的身份,本想低調赴宴、隨性應酬。
不曾想這武元慶,竟是平白無故對自己抱有濃烈敵意。
處處針鋒相對、步步緊逼,擺明了想要讓自己當眾出醜。
若是換做旁人,此刻定然手足無措、進退兩難。
可如今這具身軀里,藏著的是歷經世事、胸藏千古的李承干。
他心中毫無半分慌亂,反倒底氣十足、從容淡定。
作詩?
區區臨場賦詩,於旁人是天大難題。
於他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唾手可得之事。
上下五千年,傳世千古的絕頂詩詞,盡在他腦海之中封存。
隨便一首,便可碾壓當世所有所謂才子名流。
一旁的杜荷依舊不願場面鬧僵。
正要再度開口周旋,試圖化解二人的對峙僵局。
卻被李承干抬手輕輕攔住。
李承干眸光淡然,唇角揚起一抹不卑不亢的弧度。
語氣從容,卻自帶幾分鋒芒,字字清晰響起。
「不必勞杜兄費心圓場。」
「既然武兄如此盛情懇切,執意求我賦詩助興。」
「我若是一味推脫避讓,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今日便勉為其難,賦詩一首,不負諸位盛情。」
「也好讓這場雅宴,添幾分筆墨風雅。」
李承乾的話語看似謙和,實則寸步不讓。
他早已看透武元慶的險惡用心。
此人無端敵意,擺明了就是想當眾打壓自己、折辱自己顏面。
面對這般刻意刁難,退讓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凌。
唯有強勢回擊、一鳴驚人,方能徹底打臉、鎮住全場。
所以他的語氣之中,沒有半分討好,唯有坦蕩自信。
一場無聲的文壇較量,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另一邊,清樂坊後院雅致閣樓。
雕花木窗半掩,室內清雅靜謐,檀香裊裊。
趙玉兒一身素雅舞衣,靜坐窗前,神色安然幽靜。
她並未如尋常風塵女子一般追逐喧鬧、攀附權貴。
此刻的她,正凝眸靜靜注視著牆壁之上懸掛的一幅墨字。
筆鋒凌厲遒勁,字字鏗鏘有力,透著萬丈豪情。
正是那日陌生公子留下的千古邊塞名句。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短短十四個字,無半分風月柔腸,儘是家國鐵血風骨。
連日來,這幅字始終懸掛在她閨房最顯眼之處。
她閒來無事,便會靜靜品讀,心緒隨之起伏。
時而眉頭輕蹙,暗自揣測那位公子的身世風骨。
時而唇角微揚,心生傾佩,感慨世間竟有這般妙人。
自從那日蕭峰於此留下邊塞絕唱之後。
清樂坊往日追捧風月小調的紈絝子弟,竟少了大半。
那些只會沉溺溫柔鄉、痴迷靡靡之音的俗客紛紛散去。
反倒讓素來熱鬧喧囂的清樂坊,多了幾分清淨安寧。
不用日日強顏歡笑、逢迎庸俗權貴。
這般清閒安穩的日子,讓趙玉兒心底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公子,生出幾分真切感激。
可轉念一想,她心底又忍不住生出幾分少女的嗔惱。
那位公子落筆留詩、驚艷全場,轉身便瀟灑離去。
重回清樂坊,竟絲毫沒有登門見她的意思。
哪怕只是一句寒暄、一面之緣,也未曾有過。
這般淡然疏離,讓習慣被眾人追捧的她,難免心生鬱結。
纖細玉指輕輕撫過紙上凌厲的字跡。
趙玉兒櫻唇輕啟,柔聲呢喃自語。
「不吟風月,不賦相思,獨頌邊塞鐵血。」
「這般胸懷格局,當真是世間難得的妙人。」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時。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砰砰砰三聲,打破閣樓靜謐。
趙玉兒連忙收斂心緒,端正身姿,抬手理了理衣襟。
聲音清冷柔和,緩緩傳出室外。
「何人在外?進來便是。」
門外傳來桃紅小心翼翼、略帶恭敬的輕柔嗓音。
「玉兒姐姐,是我。」
「上次那位作邊塞名詩的蕭公子,今日重回清樂坊了。」
「前廳武公子吩咐,特意喚姐姐過去,為蕭公子新詩彈唱。」
「姐姐若是得空,便隨我移步前廳吧。」
桃紅年紀稍長,論資歷更早入坊。
可趙玉兒是清樂坊當之無愧的頭牌名伶。
色藝雙絕、才情出眾,深受各方權貴青睞。
在整個清樂坊地位極高,無人敢輕易得罪。
是以桃紅始終以姐姐相稱,語氣恭敬謙卑,不敢有半分怠慢。
屋內的趙玉兒聞言,芳心驟然輕輕一顫。
心底深處,莫名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與期待。
那位讓她日日品讀其詩、念念於心的蕭公子,終於來了。
她沉吟片刻,壓下心底翻湧的細碎心緒。
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淡然。
「你且稍候片刻。」
話音落下,趙玉兒緩緩起身。
她抬手取下牆壁之上懸掛的古樸瑤琴。
這是她常年隨身攜帶、最為珍視的伴身樂器。
隨後移步銅鏡之前,細細整理妝容髮髻。
黛眉輕掃,粉面勻脂,撫平衣衫褶皺。
幾番整理,確認儀容端莊、雅致大方。
她微微轉身,在鏡前打量自身姿態。
片刻之後,方才斂去眼底的溫柔期許。
換上一副端莊清冷、不卑不亢的神態。
推門而出,語氣平靜開口。
「前方帶路吧。」
桃紅連忙應聲,扭著腰肢在前引路。
二人一前一後,踏著青石小路,往前廳雅廂走去。
此時的前廳廂房之內。
氣氛已然愈發劍拔弩張。
李承干與武元慶兩兩對峙,言語交鋒,暗流洶湧。
誰也不肯退讓半分,滿座賓客皆默默旁觀這場較量。
吱呀一聲輕響。
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襲素雅長裙的趙玉兒緩步走入廂房之中。
身姿裊裊,氣質清雅,宛若月下幽蘭、出水芙蓉。
她微微屈膝俯身,姿態溫婉得體,禮數周全。
「小女子玉兒,見過諸位公子。」
武元慶一見趙玉兒絕美身姿,瞬間雙眼發亮。
眼底毫不掩飾地湧出濃烈的貪婪與淫邪之色。
方才與李承干對峙的怒意,瞬間被美色沖淡大半。
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觸碰趙玉兒的柔荑。
臉上掛著輕浮的笑意,語氣輕佻至極。
「玉兒姑娘可算來了,本公子可是盼了你許久。」
眼看鹹豬手即將觸碰到自己手腕。
趙玉兒眸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厭惡與疏離。
身形看似輕盈隨意一側,不動聲色間完美避開。
輕柔的動作行雲流水,不著痕跡,既保全自身,又不得罪對方。
她抬眸淺笑,語氣溫婉,不慌不忙開口詢問。
「不知武公子今日喚小女子前來,有何吩咐?」
自己的小動作被對方輕巧避開。
武元慶眼底瞬間閃過一抹難堪的羞惱。
當著滿座友人的面吃癟,讓他顏面盡失。
但他混跡風月場多年,最擅長掩飾情緒。
轉瞬之間,便將心底的惱怒盡數壓下。
他故作風雅灑脫,轉頭看向一旁靜坐的李承干。
刻意拔高聲調,帶著幾分刻意調侃的意味開口。
「玉兒姑娘何必拘謹。」
「誰不知曉,姑娘對蕭公子極為掛念。」
「閨房之內,尚且懸掛蕭公子昔日所作詩篇。」
「日日品讀、時時凝望,這般心意,誰人不知?」
「今日蕭公子重臨此地,我便特意請姑娘前來。」
「待蕭公子新作落筆,姑娘撫琴彈唱。」
「才子作詩,佳人撫琴,定然能成一段長安風流佳話!」
這番話語,刻意曖昧拉扯,意圖挑撥二人關係。
既想調侃趙玉兒,又想暗捧李承干再將其架在高處。
等著看對方作詩失利、當眾翻車的笑話。
趙玉兒聞言,心頭驟然一驚。
閨房私物、心中念想,本是極為隱秘之事。
尋常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定然是身邊有人多嘴傳話,告知了武元慶。
雖心底暗藏幾分慍怒,可她久經風月、深諳處世之道。
面上依舊笑意溫婉,不露半分破綻。
她微微垂眸,謙遜柔聲開口。
「武公子說笑了。」
「玉兒不過一介風塵伶人,出身低微、身份淺薄。」
「蕭公子胸藏萬卷、風華絕代,乃是真真正正的風流名士。」
「小女子蒲柳之姿,卑微渺小,如何敢痴心掛念公子?」
這般謙遜得體的應答,不卑不亢,巧妙化解曖昧調侃。
既保全了自己的名節,也沒有得罪席間任何一人。
一旁靜坐旁觀的李承干,聽完二人對話。
心中瞬間徹底理清了武元慶無端敵意的所有來由。
他目光淡淡掃過武元慶看向趙玉兒的貪婪眼神。
瞬間洞悉一切因果。
這武元慶,分明是對趙玉兒心存覬覦、暗自傾心。
本想著近水樓台,獨占這位清樂坊頭牌佳人。
卻不料自己那日一首邊塞絕唱,驚艷全場。
風頭徹底蓋過武元慶,更是引得趙玉兒暗自記掛。
這般落差,讓心高氣傲的武元慶心生嫉妒、懷恨在心。
所以今日再見,便處處針對、刻意刁難,想要當眾折辱自己。
想通這一切,李承干心底只覺無比可笑。
他兩世為人,閱歷深厚,心性早已遠超尋常少年。
自然不會天真以為,風月場中的女子,會輕易傾心於人。
趙玉兒常年混跡歡場,見慣了世間紈絝、風流子弟。
閱人無數、心思通透、八面玲瓏、善於周旋。
這般聰慧通透的女子,絕不會因為一首詩詞便痴心淪陷。
所謂掛念,不過是對絕世才情的欣賞,無關兒女情長。
武元慶這般庸人自擾、妒火攻心,實在格局狹隘、可笑至極。
李承干心底暗自嗤笑,面上卻不動分毫。
他抬眸看向身姿清雅的趙玉兒,唇角揚起溫潤笑意。
開口之聲,清朗從容,帶著遠超同齡人的通透格局。
「趙姑娘此言太過妄自菲薄。」
「世人皆道風塵多輕薄,伶人皆逐風月利。」
「可在我看來,姑娘身陷伶仃煙火之地,卻心懷清雅風骨。」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這般通透心性、高潔氣韻,遠比世間庸人純粹萬分。」
「何來不配之說?」
短短几句誇讚,不曖昧、不輕浮。
句句真誠通透,精準誇讚了趙玉兒的風骨品性。
沒有半分調戲輕薄之意,盡顯君子坦蕩胸襟。
趙玉兒聞言,心頭微微一震。
長久以來,所有接近她的權貴子弟、風流名士。
無一不是垂涎她的容貌身姿、貪戀她的溫柔嫵媚。
人人皆把她當做可供玩樂消遣的風月玩物。
從未有人,能透過她風塵女子的身份。
讀懂她心底的清雅,誇讚她骨子裡的風骨。
這一刻,她抬眸看向李承干,眼底閃過真切的暖意與動容。
臉上綻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溫柔淺笑。
「公子謬讚了。」
「玉兒蒲柳之質,實在擔不起公子這般盛譽。」
一旁的武元慶看著二人四目相對、言語溫和的模樣。
看著趙玉兒從未展露過的溫柔笑意,盡數給了李承干。
胸腔之中的妒火與怒意瞬間熊熊燃燒,幾乎壓制不住。
他眼睜睜看著二人旁若無人般言談互動。
只覺得刺眼至極、顏面盡失。
再也無法端坐隱忍,猛地站起身來。
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耐與催促,強行打斷二人對話。
「好了!閒話休提!」
「今日設宴,本就是為詩酒助興!」
「蕭兄弟既有這般才情風骨,便速速落筆成詩!」
「莫要辜負良辰美景,快請賦詩,讓玉兒姑娘彈唱!」
李承干壓根懶得理會氣急敗壞、格局狹隘的武元慶。
他眸光依舊落在趙玉兒身上,唇角勾起一抹隨性灑脫的弧度。
聲音淡然篤定,自帶萬千底氣。
「旁人如何看待,我不在意。」
「我言姑娘配得,姑娘便當之無愧。」
「還請姑娘備好琴曲,為我新詩伴奏一二。」
說罷,他抬手做出一個請坐的優雅手勢。
姿態坦蕩、風度翩翩,盡顯世家公子的頂級氣韻。
趙玉兒微微頷首,溫柔回禮。
緩步落座於琴案之前,將古樸瑤琴輕輕橫放於雙膝之上。
玉指輕搭琴弦,指尖微動,除錯琴音鬆緊。
做好一切準備,抬眸輕聲道。
「公子請賦詩,玉兒已然備好琴曲,隨時可奏。」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在李承干一人身上。
武元慶抱臂而立,眼底滿是譏諷與等待看笑話的神色。
他篤定,方才邊塞詩已是對方巔峰,此番倉促臨場,絕無佳作。
杜荷滿臉擔憂,生怕李承干江郎才盡、當眾難堪。
其餘席間賓客,皆是屏息凝神,靜待新作。
萬眾矚目之下,李承干神色從容自若。
他抬手端起案上青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凜冽酒水入喉,灼熱感順著喉嚨滑入五臟六腑。
尋常小飲,終究難以抒發胸中萬丈豪情。
他索性直接提起桌上整壺佳釀。
仰頭壺口對唇,肆意傾倒,大口豪飲。
烈酒肆意入喉,酣暢淋漓,灑脫不羈。
這首詩,本就是千古第一豪放絕唱。
若無烈酒壯懷,便少了半分睥睨天下的痛快意境。
酒氣翻湧,豪情迸發。
李承干放下酒壺,抬眸望向窗外朗朗長空。
胸中萬千意氣盡數升騰,朗聲吟出千古名篇!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第一句詩脫口而出,氣勢恢宏、磅礴萬丈。
滔滔江河、奔涌萬里的壯闊意境撲面而來。
滿堂喧囂瞬間死寂,所有人瞳孔驟縮,滿臉震驚!
趙玉兒玉指輕撥琴弦,悠揚琴音緩緩流淌而出。
清冷琴曲搭配豪邁詩句,瞬間渲染出無盡滄桑豁達。
李承干腳步輕邁,從容踱步,繼續朗聲吟誦。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一句一句,鏗鏘有力、盪氣迴腸、穿透人心。
懷才不遇的豁達、傲視紅塵的灑脫、天生傲骨的自信。
盡數融於詩句之中,字字皆是千古絕韻!
滿堂眾人已然徹底呆滯,心神盡數被詩句裹挾。
他們自幼飽讀詩書、浸淫文壇多年。
從未聽過這般豪放灑脫、格局宏大的絕世詩篇!
尋常風月小詩、抒情短句,與之相比,宛若塵埃螢火!
趙玉兒心神震顫,指尖琴音愈發悠揚婉轉。
淺吟低唱,和著詩句韻律,將詩中悲歡豁達盡數演繹。
滄桑歲月、人生百態、快意江湖、萬古豪情。
透過字句琴音,淋漓盡致地鋪展在眾人眼前。
李承干腳步不停,意氣愈發磅礴,繼續狂吟!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最後一句千古絕唱落音!
萬丈豪情盡數傾瀉,萬古憂愁一筆勾銷!
李承干驟然止步,抬手舉起整壺美酒。
仰頭盡數痛飲,酣暢淋漓,灑脫無雙!
酒水順著唇角微微滴落,浸染衣衫,卻絲毫不顯狼狽。
反倒襯得他身姿挺拔、風骨絕世、傲然無雙!
廂房之內,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滿座世家子弟、風流賓客,盡數呆立當場。
人人雙目圓睜、神色震撼、大腦一片空白。
武元慶臉上的譏諷、輕視、篤定,瞬間徹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深深的絕望!
他原本一心想看李承幹當眾出醜、江郎才盡。
卻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祭出這般震古爍今的絕世名篇!
一首《將進酒》,橫掃長安所有風月詩文!
一己之力,壓盡全場所有風流才子!
良久的死寂過後。
李承干唇角揚起一抹從容不羈的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