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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川貴軍餉·轉運辛苦

2026-10-06 00:40:54 作者: 荊益

  宣德十一年七月,四川,瀘州。

  周忱站在長江碼頭上,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糧船,眉頭緊鎖。他是工部侍郎,奉命總督川貴軍餉轉運。貴州苗亂雖然暫時平定了,但銅鼓衛、畢節衛等衛所的駐軍需要糧餉,播州、水西等土司也需要朝廷撥付賞賜。從四川、湖廣轉運糧餉到貴州,路途遙遠,山高路險,運費比糧價還貴。

  「周大人,」瀘州知府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今年的糧餉已經裝船了,共三萬石。從瀘州出發,沿長江到重慶,再從重慶轉烏江,逆流而上到思南,然後從思南走陸路到銅鼓。這一趟,至少要三個月。」

  周忱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些糧船,緩緩道:「三個月?將士們等得了嗎?銅鼓衛的糧草只夠吃一個月了。」

  知府低下頭,不敢接話。

  周忱轉過身,目光如鐵:「傳令,即日起程。晝夜兼程,二十天內必須到思南。到了思南,換牛車走陸路,十天之內必須到銅鼓。誰敢延誤,軍法從事。」

  七月初五,運糧船隊從瀘州出發。數百艘糧船,浩浩蕩蕩,沿長江東下。江水湍急,礁石密布,船工們小心翼翼地駕駛著船隻,生怕觸礁沉沒。周忱坐在最大的那艘船上,望著兩岸的崇山峻岭,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焦慮。

  「周大人,」隨行的戶部郎中走到他身邊,「從瀘州到重慶,水路還算好走。但從重慶到思南,逆水行舟,就難了。烏江水流湍急,礁石更多,船工們說,十艘船能到五艘就不錯了。」

  周忱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就多派船。十艘到五艘,就派二十艘。無論如何,糧食必須運到。」

  七月十五,船隊到達重慶。周忱在重慶換船,沿烏江逆流而上。烏江兩岸山高谷深,水流湍急,礁石林立。船工們用縴繩拉著糧船,艱難地向上游前進。縴夫們赤著腳,踩在鋒利的岩石上,喊著號子,一步一步向前挪。他們的肩膀被縴繩磨得血肉模糊,腳底被岩石割得傷痕累累,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周忱站在船頭,望著那些縴夫,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楚。他想起那些在貴州打仗的將士,想起那些在苗疆守邊計程車兵。他們吃不上飯,穿不上衣,而他卻在這裡慢慢悠悠地運糧。

  「傳令,」他頭也不回地說,「加快速度。縴夫每人每天加一升米,五百文錢。誰第一個到思南,賞銀百兩。」

  八月初五,第一批糧船到達思南。周忱在思南換牛車,走陸路。山路崎嶇,牛車走得很慢。有時遇到陡坡,牛拉不動,民夫們就一起推車。遇到下雨,道路泥濘,車輪陷在泥里,寸步難行。

  「周大人,」隨行的郎中道,「這樣的路,十天到不了銅鼓。至少要半個月。」

  周忱搖搖頭,目光如鐵:「十天。本官說了十天,就是十天。傳令,日夜兼程,人歇車不歇。」

  八月十五,第一批糧食運到銅鼓。陳懷在城門口迎接,握著周忱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

  「周大人,」他的聲音沙啞,「您辛苦了。弟兄們已經一個月沒吃飽飯了。您再不來,他們就撐不住了。」

  周忱望著那些面黃肌瘦計程車兵,心中湧起一股酸楚。他拍拍陳懷的肩膀,溫言道:「陳將軍,本官來晚了。糧食到了,讓弟兄們吃飽。」

  訊息傳到北京,已經是九月初一。朱瞻基在文華殿接到周忱的奏報,沉默了很久。

  「周忱說,川貴軍餉轉運辛苦,運費比糧價還貴。」他把奏報遞給楊士奇,「你們說,該怎麼辦?」

  楊士奇道:「陛下,貴州山高路險,糧食轉運困難,這是沒辦法的事。臣以為,可在貴州當地屯田,解決一部分軍糧。同時,從湖廣、四川調運,兩條腿走路。」

  楊榮道:「陛下,貴州土地貧瘠,屯田不易。臣以為,可從廣西、雲南調運糧食,分擔四川、湖廣的壓力。」

  朱瞻基點點頭,提起筆,在奏報上批了一行字:「第一,在貴州各衛所推行屯田,以解決部分軍糧。第二,從廣西、雲南調運糧食,分擔川、湖壓力。第三,周忱總督川貴軍餉轉運有功,加封太子少保,賜金百兩。」

  九月十五,聖旨傳到瀘州。周忱跪接聖旨,心中稍安。他站起身,對身邊的官員道:「陛下要在貴州屯田,從廣西、雲南調運糧食。這下,我們的壓力就小多了。」

  官員道:「周大人,屯田是好事。但貴州土地貧瘠,能種出糧食嗎?」

  周忱道:「能。只要肯干,沒有辦不成的事。」

  十月,周忱在瀘州召集川貴兩省官員,商議屯田事宜。他指著地圖,對眾人道:「貴州雖然山多,但河谷地帶土地肥沃。可以在赤水河、烏江、清水江等河谷地帶開荒種地。同時,從四川調運種子、農具,從湖廣調運耕牛。」


  眾官員紛紛點頭。

  十月十五,周忱上書朝廷,請求在貴州各衛所推行屯田。他在奏章中寫道:「貴州山多田少,糧食不能自給。臣請在赤水河、烏江、清水江等河谷地帶開荒屯田,以解決部分軍糧。同時,從四川、湖廣調運種子、農具、耕牛。請陛下恩准。」

  

  朱瞻基批准了周忱的請求。他下旨,從四川、湖廣調運種子萬石、農具千件、耕牛五百頭,運往貴州。

  十一月,種子、農具、耕牛運到貴州。各衛所開始屯田。士兵們開荒種地,挖渠引水。陳懷在銅鼓衛親自督工,每天天不亮就到田間,天黑才回營。

  「將軍,」副將道,「天太冷了,讓弟兄們歇歇吧。」

  陳懷搖搖頭,目光如鐵:「不能歇。明年春天就要播種。現在不把地開好,明年種什麼?」

  宣德十二年春天,貴州各衛所的屯田初見成效。赤水河、烏江、清水江等河谷地帶,開出了數萬畝良田。士兵們種上了稻穀、玉米、紅薯。秋天,糧食豐收,各衛所的軍糧基本能自給自足。

  周忱站在瀘州碼頭上,望著那些從貴州運來的糧食,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他對身邊的官員說:「你看,貴州也能種出糧食了。」

  官員點點頭,緩緩道:「周大人,這是您的功勞。」

  周忱搖搖頭,緩緩道:「不是本官的功勞,是那些將士和民夫的功勞。是他們用血汗換來的。本官只是站在這裡,看著他們干而已。」

  宣德十二年,川貴軍餉轉運依然辛苦,但隨著屯田的推廣,從外地調運的糧食逐年減少。那些曾經在崇山峻岭中艱難行進的糧船,那些曾經在崎嶇山路上艱難跋涉的牛車,那些曾經在懸崖峭壁上艱難攀爬的縴夫,都化作了歷史的塵埃。只有那些屯田,還在默默地訴說著那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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