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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萬妃已逝·孝宗新政

2026-10-06 00:50:05 作者: 荊益

  弘治元年正月初五,北京,干清宮。

  朱祐樘坐在御案前,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卷宗,已經看了整整一個上午。這些卷宗是司禮監送來的,記載著成化年間萬貴妃及其黨羽的各種「進奉」記錄——香料、珠寶、綢緞、珍玩,名目繁多,數目驚人。每一筆進奉,都標註著從哪一府庫支取,由哪位太監經手,最終送入了萬貴妃的宮中。

  他翻到最後一頁,擱下筆,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冬日的陽光清冷而明亮,照在庭院中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他望著那些枝丫,忽然想起六年前,他還是太子時,有一次路過萬貴妃的宮外,看見幾個太監正抬著一隻巨大的木箱往裡走。木箱的縫隙中露出一角錦緞,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他問身邊的太監:「那是什麼?」太監低著頭,聲音發顫:「回殿下,那是……廣東進貢的珊瑚樹。」他沒有再問,但他記住了那個場面。

  如今,萬貴妃死了,父皇也死了。那些珊瑚樹、那些珠寶、那些被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都成了過去。但他不能讓它們白費。他要讓那些被搜刮的百姓知道,這個朝廷,換了風氣。

  正月初六,朱祐樘下旨:停止一切不必要的進奉,罷免所有因進奉而得官的「傳奉官」。凡成化年間因獻物、獻珍而獲官職者,一律革職查辦。訊息傳出,朝野震動。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暗自心驚,還有人連夜燒掉了家中那些還沒來得及獻出去的珍寶。

  正月初八,朱祐樘在文華殿召見了吏部尚書王恕。王恕今年六十八歲,白髮蒼蒼,但精神矍鑠。他是成化年間的老臣,因直言敢諫而被萬貴妃一黨排擠,幾度罷官。朱祐樘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召回京城,官復原職。

  「王愛卿,」朱祐樘開門見山,「朕想查一查成化年間的弊政,尤其是那些因進奉而得官的『傳奉官』。你有什麼建議?」

  王恕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傳奉官一事,牽涉甚廣。成化年間,因獻物而得官者,少說也有數百人。這些人中,固然有些是真正有才幹的,但大多是投機之徒。若要清查,恐怕阻力不小。」

  朱祐樘道:「有阻力也要查。朕已經想好了,先從京城開始查,再擴大到地方。凡傳奉官,一律重新考核。能者留,庸者去,貪者懲。」

  王恕跪地叩首:「陛下聖明!臣願為陛下分憂!」

  正月十五,元宵節。朱祐樘沒有像往年那樣在宮中設宴賞燈,而是帶著幾個隨從,再次微服出宮。他穿過燈火通明的街市,在人群中來去,聽著百姓們的議論。有人說起今年的賦稅減了,有人說起城門口的告示上多了一道聖旨,還有人低聲議論著萬貴妃死後宮中風氣的變化。他站在一盞花燈下,聽著那些零散的交談,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回宮後,他在御書房中坐了很久,提筆寫了一道旨意。旨意寫得很簡單,大意是說:「朕聞民間疾苦,夜不能寐。自即日起,宮中一切用度,減半。所省之費,悉數撥歸戶部,用於賑濟災民。」他寫完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蓋上印璽,讓人連夜送往戶部。

  正月二十,朱祐樘在文華殿召見了兵部尚書馬文升、侍郎劉大夏等人,商議邊備事宜。他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朕即位以來,已推行數項新政。但邊備之事,乃國本所系,不可拖延。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馬文升出列,叩首道:「陛下,邊備之事,首在軍屯。成化年間,軍屯日漸廢弛,衛所士兵無地可種,將領侵占屯田,士兵逃亡日多。若要整飭邊備,必先清查軍屯,恢復舊制。」

  劉大夏接著道:「陛下,軍屯之外,京營亦須整頓。成化年間,京營名義上有二十萬人,實際能上陣的不到一半。老弱充數,掛名領餉者比比皆是。若不汰除冗卒,京營就是一盤散沙。」

  朱祐樘點了點頭:「傳旨,命馬愛卿主持清查軍屯事宜,劉愛卿主持汰除京營冗卒。各司其職,限期三月,呈報結果。」

  二人齊聲道:「臣遵旨!」

  正月二十五,朱祐樘在御書房批閱了一批關於減免賦稅的奏章。他一份一份地看,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問身邊的太監,遇到有疑慮的地方就讓人去查檔。批到深夜,他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對身邊的太監道:「去給朕泡壺茶。」

  太監應聲而去。朱祐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但遠處有幾盞燈火還亮著,那是宮中值房的光,也是那些還在為國事操勞的官員們的光。他望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父皇臨終前的話:「朕在宮中待得太久了,外面的事,知道得太少。」如今,他知道了。他知道了百姓的苦,知道了邊將的難,知道了朝臣的爭。他知道了這個千瘡百孔的江山,需要怎樣的修補。


  正月底,朱祐樘下了一道詔書,宣布減免全國賦稅三成,受災省份減免五成。詔書發出後,各地歡呼聲不絕於耳。有老農跪在田埂上,對著北方磕頭;有商人站在店鋪門口,高喊「皇帝萬歲」;有書生在茶館中拍案叫好,說「弘治中興,就在今日」。

  二月初一,朱祐樘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賀。這是他登基後的第一次正式大朝會,百官穿著嶄新的朝服,跪了一地。他坐在御座上,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激動。他想起了父皇,想起了萬貴妃,想起了那些被他罷免的傳奉官,想起了那些被他減免的賦稅。他想起了那些還在邊疆受苦的將士,那些還在田間勞作的百姓,那些還在朝堂上爭論不休的大臣。他知道,這一切只是一個開始。

  「眾卿平身。」他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朱祐樘望著他們,緩緩道:「朕即位以來,已推行數項新政。朕知道,有些人覺得朕改得太快,有些人覺得朕改得不夠。但朕只想說一句——朕不是為了改而改,朕是為了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只要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朕什麼都願意改。」

  群臣跪伏於地,齊聲道:「陛下聖明!」

  散朝後,朱祐樘走出奉天殿,站在殿外的台階上,望著天空。天空很藍,幾朵白雲在緩緩地移動。他望著那些白雲,忽然想起那年經過萬貴妃宮外時,太監抬著珊瑚樹走過他身邊,枝杈縫隙間透出的那道錦緞反光。如今,那些珊瑚樹已經被封存入庫,那些太監已經被遣散回家,那些傳奉官已經被革職查辦。這個朝廷,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好。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殿中。身後,風吹過奉天殿前的廣場,吹動那些嶄新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為新的一年歡呼,又像是在為那些正在遠去的故事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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