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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本王豈是那等不講道義之人

2026-09-21 01:55:07 作者: 加威士忌冰

  營區。

  趙長庚死死抱著帳冊,在經歷了方才那般震撼後,他眼中只剩下對裕王的狂熱。

  朱載坖將兵符隨手扔給儀衛。

  「趙長庚,你先挑出八百名精壯之士。」

  「明日辰時,前往城外聽候調遣,協助衛所封鎖官道,糧場與各處關隘。」

  趙長庚聞言,沒有半點猶豫,大聲道,「末將領命!」

  他雖然不懂殿下封鎖官道與關隘究竟要幹什麼,但如今就算裕王讓去龍潭虎穴,他們也敢闖一闖。

  朱載坖微微點頭,轉而看向錦衣衛。

  「你回去告訴沈煉,陝西左營八百營兵,明日辰時以前便會到位。」

  「讓他將城外缺人的卡口全部列出來。」

  「衛所守外圍,營兵守要道,錦衣衛負責巡查。」

  朱載坖眼界深邃,「任何人都不得獨掌一處關卡。」

  那名錦衣衛校尉心中猛地一凜。

  這位殿下看起來年輕,可這手調兵布防的手腕卻足夠老辣。

  三方兵馬交叉相錯,互相監督,即便有大戶砸下重金想要賄賂闖關,也絕不可能同時買通這毫無利益瓜葛的三方勢力。

  「卑職遵命!」校尉抱拳道。

  待那名校尉離開後,朱載坖環視四周,目光從那些戰戰兢兢的營兵臉上掃過。

  

  「今日營中發生的一切......」

  話音落下,數千名營兵的心頭驟然緊縮。

  他們當然知道朱載坖指的是什麼。

  一個呼吸之間,數十顆人頭滾滾落地,直到此刻回想起來,依然讓他們通體發麻。

  「若是外面有人問起。」

  朱載坖語氣波瀾不驚,「便說馬世威挾兵犯上,意圖對本王不利,已經依軍法伏誅。」

  朱載坖目光再次落在趙長庚等一眾老兵身上。

  趙長庚渾身一震,高聲大吼道,「啟稟殿下!馬世威作亂伏誅,末將等親眼所見!」

  「馬世威作亂伏誅!」數千名營兵跟著齊聲轟應。

  「很好。」

  朱載坖微微一笑,高聲道,「諸位的欠餉,本王今日替你們拿回來了。」

  「諸位家中的妻兒老小,本王也會命布政司與糧道開倉登記,一律妥善照料。」

  朱載坖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以後你們就替本王辦事了。」

  數千將士再次轟然倒地,爆發出海嘯般的咆哮。

  「尊殿下令!!誓死效忠殿下!!」

  朱載坖望向營門之外,「分了錢,就趕緊去辦事吧。」

  「膽敢闖關者,殺無赦!」朱載坖輕聲道。

  風沙肆虐,火把搖曳。

  朱載坖冷眼看著這片重獲新生的營地。

  ……

  半個時辰後。

  「高大人!高老弟!華某叫你一聲親老弟還不行嗎?!」

  江南巨賈華麟祥此刻毫無半點大豪商的風度,雙手死死揪著高翰文,整個人幾乎懸在了高翰文身上。

  華麟祥差點要哭出來,「這位裕王殿下分明是尊殺神!你現在跑出去,萬一錦衣衛把我也順手牽羊押去砍了,我找誰說理去?!」

  高翰文被他拽得官帽都有些歪斜,「華員外!你先放手!殿下乃賢明王爺,殺的都是禍國殃民的奸佞,你若心懷坦蕩,又何須驚慌至此?」

  「坦蕩?商人在官家眼裡哪來的坦蕩?!」華麟祥死不放手,「不行!要走一起走,要見一起見!你得給華某做個證,是殿下派你請我來的!」

  正當兩人推搡拉扯之際,後堂木門推開,兩名錦衣衛步跨入堂內,拱手沉聲道。

  「高大人,華員外!裕王殿下有旨,請二位即刻隨卑職等前往臨時行轅覲見!」

  「去,去見裕王?」華麟祥聽到這話,雙腿一軟,險些跌到地上。

  高翰文整了整衣冠,應道,「下官遵旨。」

  他伸手扶起華麟祥,低聲道,「華員外,走吧,別讓殿下久等。」


  一路上,只有馬車轆轆聲在巷陌中迴響。

  車廂內,華麟祥眼巴巴望著高翰文,低聲打探,「高大人,看在我們同為江南人的份上,你跟華某透個實底吧。」

  華麟祥的聲音帶著幾分乞求,「這位裕王殿下……究竟是個什麼脾性?」

  高翰文被他拉拉扯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華員外,你安心些,別再胡亂瞎打聽了。實話告訴你,本王也是剛奉旨隨殿下入陝不久,對殿下的深謀遠慮,下官同樣摸不透半點。」

  說到這裡,高翰文停頓了一下,眼光微動,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況且,華員外你仔細想想,若殿下今夜真的起了殺心,此刻來請你的人,又怎麼會是我呢?」

  這話如同一道靈光,撥開了華麟祥心中的迷霧。

  蔡萬祿被殺,是沈煉帶錦衣衛破門抓人,當街抄家斬首。

  而自己現在是由朝廷的五品官員高翰文陪同,乘車前往行轅。

  若真是要抄家滅門,何必多此一舉?

  想到這裡,華麟祥胸口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高大人,多謝指點,多謝指點……」華麟祥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華麟祥能夠白手起家成為江南三大巨賈之一,腦子轉得極快。

  他靜下心來仔細一琢磨,便大致猜到了裕王的用心。

  蔡萬祿死了,陝西糧價高企,晉陝糧盟那幫山西老財把持著幾十萬石糧食坐地起價。

  裕王此時叫自己過去,無非是看中了華家帶來的五萬石米,想要拿他華麟祥當那柄打破糧盟封鎖的尖刀。

  「想要華某砸盤啊……」華麟祥在心中苦笑了一聲。

  這等於是讓他拿華家的銀子,去公然得罪全天下的糧商,甚至背叛晉陝糧盟。

  以後在商界,他華家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可那又能如何呢?

  車窗外,時不時穿梭過一隊隊殺氣騰騰的錦衣衛與巡夜營兵。

  在這柄掌控著生殺大權的皇權面前,他區區一個一介草民,哪裡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罷罷罷,聽天由命吧……」華麟祥靠在車廂壁上,嘴角泛起苦笑。

  只要能保住這條命,保住華家的根基,哪怕這次在陝西血本無歸,他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了。

  臨時行轅,氣場沉壓。

  高翰文帶著華麟祥步入堂內,沒看見裕王殿下。

  高翰文邀華麟祥入座等候即可,華麟祥只敢半個屁股坐下,看似冷靜,實則心跳如雷。

  很快。

  一襲暗青色錦袍的朱載坖步入堂內。

  他身上未染半點血腥,面容溫和,嘴角還掛著一絲笑容。

  華麟祥雖然一直在做心理準備,可當他真正看到走進來的年輕王爺,腦海中轟地一聲炸開,彷佛看到了掌控生殺大權的天威降臨。

  雙腿本能地一軟,跪倒在地,頭死死叩在的地上。




  高翰文連忙整肅衣冠,退後半步躬身施禮,「下官高翰文,參見殿下。」

  「華員外不必多禮,起來吧。」朱載坖溫聲開口。

  華麟祥哪敢真的站起來,伏在地上一咬牙,橫下心道。

  「殿下!小人已知罪!小人這次帶糧入陝,絕不敢有半點囤積居奇之意!小人帶來的五萬石米,願全部無償捐給陝西災民!」

  他將一疊厚厚的糧契舉過頭頂,已經豁出去了。

  然而朱載坖並未接那糧契,笑著道,「五萬石精米,說捐就捐。」

  「華員外是大氣魄,可本王若白拿了你這五萬石糧,傳出去,天下人豈不是要說本王不講道義,逼得你華家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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