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賓如蒙大赦,忍著劇痛爬起來,點頭哈腰,臉上擠出諂媚到極致的笑容,「謝大帥!小的錢賓,願為大帥效死!」
這周先生名為周通,是前幾年被劉化請來的老童生,由於科舉不順也就答應了上山跟著劉化混,好歹在這一幫子大老粗面前他能得到應有的重視,劉化有什麼問題都會諮詢他,寨里上下無不客客氣氣。
「周先生。」劉化難掩興奮,娃娃臉泛著紅光,「今兒個咱老劉走了狗屎運!你猜怎麼著?把魯王老兒的小狗仔給逮上山了!哈哈哈!這下可發大財了!先生快給拿個主意,怎麼跟那狗朝廷要錢?派誰去合適?」
周通是個讀書人自然有讀書人的架勢,端坐在椅子上沉思半晌問道:「大帥可確定此次抓住的是魯藩王子?」
「千真萬確啊先生!」不等劉化開口,錢賓搶著表功,「小的原在魯王府儀衛司當差,認得真切!就是六王子朱以海!」
周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如此......就由你去王府報信。告訴魯王,十萬兩雪花銀贖他兒子!少一兩,就等著收屍!」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只找魯王府!這些藩王,徒有虛名,手上無兵,為了兒子,定會乖乖掏錢!」
錢賓一聽要自己回王府,腿都軟了,噗通跪倒,「大帥!周先生!小的.....小的已決心追隨大帥,回去報信.....恐被王府拿了,誤了大帥的大事啊!」
劉化開口說道:「依本帥看,不如讓那個閹人去王府報信,錢賓這廝定是不敢回去了,讓他留在這看著朱以海便是,贖金就依先生所說,十萬兩白銀,這點錢對魯王老兒來說算不了什麼。」
周通站起來拱拱手道:「就依大帥所言。」
山寨內淫笑聲和哭喊聲混合在一起不斷的傳入朱以海的耳朵里,巧的是,遞給自己手帕的姑娘也被綁在不遠處。
那姑娘聽著這污言穢語此時已經羞紅了臉,她長得漂亮被劉化看中,所以其他人都不敢過度為難。
「龔....求娣....」姑娘紅著臉應道。
「求娣?」朱以海聽這名字,一陣無語,「那你爸,怕是重男輕女吧....」
「我要是說的不對,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哈。」
龔求娣冷著聲音,「公子誤會了,我爹娘都對我很好,只是他們想要個兒子......不存在什麼重男輕女。」
「噢噢噢噢,不好意思.....」氣氛有些尷尬,朱以海只得硬著頭皮道:「但『求娣』還是有些不好聽麼,你覺得叫『秋第』怎麼樣?」
「秋天的....呃....書香門第.....」
這下輪到龔求娣無語,「謝公子美意,我覺得爹給我起的名字就挺好。」
...........
官道上,張超像條破麻袋般被扔回馬背,由一個嘍囉押送著往兗州府方向去。
張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活著回去!留在山寨,他一個閹人只有死路一條!回了王府,把髒水全潑到錢賓那反骨仔身上,或有一線生機!
「滾!記住大帥的話!十萬兩銀子!臘月二十五丑時,龍角山南腳!敢耍花樣,等著收屍吧!」嘍囉在城郊將張超踹下馬,揚長而去。
張超衣衫襤褸,腰牌盡失,蓬頭垢面如同乞丐。他跌跌撞撞撲到王府角門,守門護衛一時竟沒認出這團污物。
「張......張公公?您老這是..........」一個眼尖的護衛試探著問。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張超不由得大怒。
「滾一邊去!」到了王府,張超也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威風。
他知道這種事肯定不能直接去給魯王稟報,眼下怕是只有趙公公能救他。
見了趙忠,張超哭哭啼啼的訴苦說這一路的經歷,最後總結:自己是為了陪王子才出城,是忠於王子,忠於趙公公的,這一切錯都是錢賓造成的,而且錢賓還投了流寇。
趙忠越聽越震驚,最後轉成了憤怒,起身就是狠狠一腳踢在張超頭上,往日的儒雅已經完全不見蹤影。
「狗殺才!」趙忠的面目因暴怒而扭曲,「你除了會耍你那點小聰明給咱家招災惹禍,還會幹什麼?!誰給你的狗膽,敢帶著錢賓那腌臢東西,私自拐帶王子出城?!」
「上次世子去任城衛,尚需向劉澤清借調兩百精兵護衛!你們倆是什麼東西?是關雲長再世,還是趙子龍投胎?!嗯?!」
他氣得渾身發抖,「咱家救不了你!現在咱便向魯王稟報!」
承運殿內,空氣沉重的厲害。魯王的咆哮聲震得殿宇嗡嗡作響,殿裡文玩古畫被扔了一地。那張平日裡尚算威嚴的臉,此刻早已經青筋暴起。
趙忠垂首,默默地跪在地上,如同泥塑。下首的張超,早已磕頭如搗蒜,額頭血肉模糊,混合著涕淚,在磚面上留下血漬,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趙忠!」魯王直指跪伏之人,「你這差事是怎麼當的?!底下人狗膽包天,擅自拐帶王子出府已是死罪!竟敢.....竟敢帶出兗州城?!未經皇命,宗室豈可擅離封地?!」
「大明朝開國兩百餘年,魯藩立府兩百餘年,何曾出過這等醜事!孤的兒子!堂堂鎮國將軍!竟被你們這幫賤奴引著,落入流寇之手!還要......還要六十萬兩銀子去贖?!」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那個數字,聲音極度嘶啞,「這事傳出去,孤這張老臉往哪擱?!朝廷的顏面何在?!張超!你這閹奴,還有臉滾回來?!」
不得不說張超的膽子確實夠大,劉化只要十萬兩,張超卻說要六十萬兩,剩下的五十萬竟然想和錢賓私分了。
這到底算是張超綁架了朱以海,還是算劉化綁架了朱以海。
「來人!」魯王眼中殺機畢露,「把這狗奴拖去裕門外!著實地打!兩百大板!現在就去!」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魯王雖不是天子,但要收拾個閹人還是輕輕鬆鬆。
眼看張超就要被拖走,趙忠終究念及幾分舊情。兩百大板,就是鐵打的漢子也得成肉泥!
他硬著頭皮道:「殿下....縱使將這奴才千刀萬剮,於六王子安危也無補益。當務之急,是救人!奴婢愚見,不如先送些銀子穩住那幫亡命徒,再遣精銳好手潛入山寨,伺機救出王子.....」
「不消得你說!」魯王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不打,難消孤心頭之恨!」
「殿下冤枉啊!都是錢賓的錯啊殿下.....奴才只是陪同,這都是錢賓提出來的.....殿下....」張超悽厲的喊冤聲,被拖著漸行漸遠,最終被裕門外的板子聲取代。
「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