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天空晴朗，碩大的月亮掛在天上。
不過高度等人可沒功夫去賞月，也沒那個境界，只是趁著月光匆匆的趕路。
山野死寂，只有風聲嗚咽，穿過枯枝敗葉。還有些許磷火在遠處屍體間飄蕩，更添了幾分陰森鬼氣。
「度爺，還.....還得走多久啊？」一人打著哆嗦，聲音發顫，手中的火把在寒風中搖曳不定，「這鬼天氣，凍得骨頭都酥了.....」
「快了快了，一路上就你屁話多，火不都給你了嗎，怎麼還冷。」高度雖然有些不耐煩，但也不敢太過苛責，畢竟是老營管隊王金倉身邊的人，自己惹不起，也沒必要去找不痛快。
其他管隊都在山寨吃肉喝酒玩女人，他卻要帶人來收拾官兵裝備，真是他媽的晦氣。
白日裡雖說勝了官兵前軍，但高度自家明白自家事。新民營這幫人，打打順風仗尚可，真遇上硬茬子，頃刻就得作鳥獸散。
官兵畢竟是朝廷養著，再爛的裝備也比山寨里的燒火棍強。趁著這凍死人的鬼天氣，道路又難辨，官兵必不敢夜襲，正是拾掇戰利品的好時機。
一行人緊趕慢趕，總算到了高度白日伏擊的地方。藉著月光和火把，只見滿地狼藉，屍骸枕藉。
「看到沒有，這就是老子帶兄弟們早上殺潰狗官兵的地方，而且還差點抓住了一個將軍！」高度指著前面一片空地，不由的有些得意，咧著大嘴一直對周邊的人吹噓到自己的神勇事跡。
「度爺威武！」眾人連忙奉承。
他們一邊在凍僵的屍骸間翻檢搜尋，一邊大聲談笑，幾個人的動靜在山林中格外刺耳。渾然不覺，有三雙眼睛，正穿透黑暗，死死地釘在他們身上。
中國古代的普通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夜盲症，這是由於長期營養不良所致的。
古人幾乎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僅僅是因為夜間無事可做，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晚上不太能看得清東西。
夜不收們當然不能有夜盲症，兵營里夜不收的伙食總是優先保障的，時不時的還有些蔬菜和葷腥，就是為的在夜間能更好的行動。
陸丙剛才砍樹的動靜不小，但好在被陸甲及時的阻止才避免被發現，此時三人正趴在一個半截子樹樁子下面商量著對策。
「大哥，前面那伙人是山寨的？」陸丙低聲問道。
陸甲仔細觀察良久，「準是山寨的人沒錯，他們見了屍體竟然沒有絲毫詫異，還不時的翻動屍體，若是一般的莊稼人，早駭破了膽，不會有這樣的鎮定。」
陸乙自告奮勇，想把最危險的活攬下來，「大哥，我們都是樵夫打扮，不如我假裝迷路，上前問路，將他們分散，待時機成熟，你和三弟再一齊殺出。」
此行不可不謂兇險難料，高度等賊人若起疑心，問路者立時便是刀下鬼。
陸乙說著便要起身，卻被陸丙一把拉住，「二哥，讓我去吧，你和大哥武藝高強，就是貼身肉搏也不怕，我和大哥一起的話，只怕拖了你們的後腿。」
兩人都是自己的親弟弟，正所謂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論誰去，心中都是沉甸甸的，但是畢竟陸乙年長一些，也更加的沉穩。
「讓陸乙去，你就跟在我身邊，待你二哥把人散開後，我們再殺出，只留一個活口，其他的都殺了。」
陸甲做出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三人相視一笑。他對自己兄弟們的武藝還是很有信心的，對付幾個山賊應該問題不大。
為了使自己看起來更像村民，陸乙顧不得寒冷，抓起一把土就胡亂的在臉上塗抹了一番。
......
「各位好漢爺.....行行好.....賞口吃的吧......」一個踉蹌的身影從黑暗中跌撞而出，帶著濃重的兗州口音，「俺昨兒晌午上山砍柴....迷了路....到如今粒米未進啊.....」
高度一聽到有動靜立刻警覺了起來。
「唰」的一聲腰間的短刀被迅速抽了出來，直指陸乙。其餘五人也紛紛拔刀警惕的看著陸乙，生怕是官兵。
雖說官兵一般不會夜間偷襲，但不是沒有可能，還是謹慎點好。
高度從旁人手中一把奪過火把，逼上前去，藉著昏黃的光竭力想照亮前面，「給老子站那！他娘的再動剁了你！什麼人？黑燈瞎火跑這死人堆里作甚？」
陸乙彎著身子，瑟瑟發抖，話語帶著莊稼漢的驚恐，「俺....俺兗州城外的....想著上山砍點柴火，進城換倆銅板。運氣好的話興許能套個兔子，誰成想迷了路...乾糧也也沒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巴巴望著，「好漢爺.....能不能給口吃的，指條下山道....俺.....俺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大恩啊！」
「哈哈哈！蠢材！小小龍角山也能迷路？笑死老子了！」高度放聲大笑，手掌重重拍在陸乙肩上，上下打量。
「幫你？行！但想吃白食？沒門兒！」他眼珠一轉，指著滿地狼藉，「爺幾個是龍角山寨的義軍！幫咱把這些狗官兵的破爛拾掇拾掇，搬回山寨，管你肉吃！完了送你下山！」
高度雖然嘴上是這麼說的，但心裡想的卻是把這老實人騙到山寨，編入自己新民營裡面去。
陸乙聞言，登時喜得鼻涕泡都冒了出來，搓著手傻樂道：「好漢爺說的當真？真....真有肉吃？俺....俺砍柴的可有的是力氣！」
高度看他那傻樣不由的稍放戒備，「當然是真的，老子是山寨管隊！吐口唾沫是個釘，自是騙不了你。你現在就去把這些官兵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堆放在那邊草堆旁邊，若是有鐵甲，火銃，金銀珠寶之類便叫我。」
陸乙正要回頭悄悄的去給陸甲、陸丙打手勢，沒想到高度猛地上來一把陸乙腰間的短斧扯了下來。
這一舉動嚇了陸乙一大跳，莫非自己被發現了，「好漢爺......這是.....」
高度瞟了陸乙一眼，「讓你去搬東西，又不是讓你砍柴，拿著傢伙干甚。」
呼，好險。
陸乙暗鬆一口氣，佯裝順從地轉身，眼角餘光迅速掃過黑暗，趁無人注意，連忙藉著火光在背後做了個隱秘的手勢。
兩人會意，手按在斧頭上，墊著腳悄悄的向前摸去，而陸乙也時不時地大聲咳嗽，製造點噪音幫著掩蓋陸甲和陸丙的動靜。
見兩兄弟都已經就位，陸乙猛地提高嗓門，朝高度喊道：「好漢！好漢爺！快....快來看啊！這.....這亮晶晶的莫不是夜明珠？！俺....俺在城裡茶館兒聽先生說書講過！夜裡會放光哩！」
高度聽說有夜明珠不禁大喜過望，他雖然沒有見過夜明珠，但也是早有耳聞，心想著不愧是狗官兵，打仗竟然還帶著珠寶。
「在哪呢？夜明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