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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申時與子時

2026-09-23 08:59:19 作者: 終南山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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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兩?

  吳大伴猛地愣住了,他故意沒給劉澤清說出二十萬兩的實數,可「十萬兩」的數字,劉澤清又從哪打聽的?

  吳大伴輕輕放下茶盞,「難道賊人要多少,王府就要出多少不成?」

  他抬眼看向劉澤清,「將軍要是認為五萬兩銀子少了,不如再添些,也好讓賊人們看看將軍的誠意。」

  「豈敢豈敢。」劉澤清忙道,「我只是為王爺感到不平。區區山賊,竟敢勒索宗室,簡直無法無天!」

  人必須得救,錢也想拿。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拿熊掌去釣魚,再從魚肚取熊掌則兼得!

  劉澤清頓了頓,「本鎮有個主意,既能救出王子,又能替王爺出這口惡氣。」

  「哦?」

  「明日,公公依約送銀。待王子平安歸來....」劉澤清眼中寒光一閃,「我即刻發兵攻山。剿滅賊寇後,那五萬兩贖銀,自然『繳獲』歸公。屆時本鎮上奏朝廷,就說王爺深明大義,以私財犒軍,助朝廷平賊。」

  他又補充道:「有句古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哈哈哈哈哈!」

  吳大伴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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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此計....王爺怕是不會同意。」

  「為何?」

  「銀子事小,王爺的顏面事大。」吳大伴輕聲道:「若讓人知道,魯藩世子被山賊擄去,還要花五萬兩贖人.....朝廷那邊,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淹了王府。」

  劉澤清瞳孔微縮。

  原來魯王想要的,不僅是兒子平安歸來,更要這件事悄無聲息地抹平。銀子可以丟,但宗室的體面不能丟。

  「所以....」劉澤清深吸一口氣,「王爺是要本鎮,既救人,又封口?」

  吳大伴沒再正面接話,「明日丑時,南腳交接。王子回來,銀子留下。之後的事....」他看向劉澤清,「將軍是聰明人。」

  說罷,吳大伴徑直出了大帳。

  劉澤佐見他走遠,連忙進了帳內,「大哥,夜不收在西南五里處發現車隊痕跡,約十餘人,押著三輛大車,正往龍角山方向來。」

  劉澤清捂著鼻子,「魯王府的人?」

  「看裝束.....看不出來,只是車轍極深,像是.....」劉澤佐舔了舔嘴唇,「像是載著重物。」

  劉澤清憋得滿臉通紅,再也忍受不住,「他媽的,拉開!把帘子拉開!這公公身上香的沖鼻子,拉開透氣!」

  怕劉澤清剛剛沒聽,劉澤佐又重複道:「大哥,剛剛夜不收在.....」

  「知道了!知道了!」劉澤清打斷道:「知道王府這是唱哪一出嗎?」

  「暗度陳倉!」

  他在帳內踱著步子,「剛剛那個公公說只帶了五萬兩銀子,這話只能哄鬼去。不管多少錢,只要進了賊窩,就由不得他了。」

  .........

  臘月二十四,本是小年祭灶的喜慶日子。往年的王府,早已是葫蘆景補子蟒衣爭艷,各色點心蒸騰著香氣,金銀八寶熠熠生輝,桃符、將軍炭點綴其間,一片祥和昇平。

  然今年,因王子陷於賊手,魯王嚴令一切從簡,所有慶賀,皆待二十五日之後,視王子歸期而定。偌大的王府,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沉寂之中。

  申時。

  王府內堂,晚膳已備。桌上清一色素齋,不見半點葷腥。

  魯王朱壽鏞大病初癒,面色猶帶青灰,自郭明、習安明事發後,便落下個心悸的根子,非那的「明末藥」不能根治,此刻更是毫無胃口。

  王妃王氏坐在下首,一身素青褙子,腕上那對平日不離身的羊脂玉鐲也摘了,只捻著一串沉香佛珠。

  天下豈有不透風之牆?朱以海被擄的訊息,終究還是傳到了王妃耳中。

  令人驚異的是,這位深居簡出的王妃並未哭天搶地,只是終日焚香禮佛,青燈素衣,不沾葷腥,將所有的期盼,都寄託於那神佛庇佑。

  「殿下。」王妃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吳大伴....幾時能回?」

  魯王端起茶盞,「明日丑時交接,若順利,天亮後就該有訊息。」


  「二十萬兩....」王妃捻動佛珠的速度快了些,「賊人若嫌少,不肯放人.....」

  「他們不敢。」魯王放下茶盞,「劉化要的是錢,不是命。殺了宗室,天下再無他容身之處。」

  他頓了頓,「何況劉澤清的大軍就駐在山下。真要魚死網破,他也得掂量掂量。」

  王妃沉默良久,輕聲道:「妾身昨夜.....夢見海哥兒了。」

  魯王看向她。

  「他穿著一身破襖,在雪地里走,腳上連雙鞋都沒有.....」王妃聲音哽咽,「妾身喊他,他回頭看了妾身一眼,那眼神......像是不認得了。」

  「夢而已。」魯王握住她冰涼的手,「海哥兒會平安回來的。」

  「若是.....」王妃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若真有個萬一,妾身.....也不想活了。」

  「胡說!」魯王輕斥,手上卻緊了緊,「我膝下就這麼幾個兒子。以衍、以江又早早分府,海哥兒雖頑劣,卻是最暖心的。」

  他嘆了口氣,「此次若能平安歸來,我便上奏朝廷,給他請封郡王。有了王爵,也該收收心了。」

  趙忠悄無聲息地掀簾進來,躬身道:「殿下,典簿司新遞上來的帳冊....」

  「不看了。」魯王擺手,「讓俞起蛟處置便是,庫房裡,還有多少現銀?」

  趙忠一愣,「刨去運出的二十萬兩,約剩......三十萬兩齣頭。」

  「唉!」魯王揮揮手,「再從孤的私庫里取三千兩,賞給劉澤清部下將士。就說....辛苦他們了。」

  趙忠躬身:「殿下仁德。」

  待趙忠退下,王妃輕聲道:「殿下這是....要收買軍心?」

  「不是收買,是安穩。」魯王看向窗外,「劉澤清此人,貪而寡義。如今海哥兒在他手裡捏著,我不能不防。」

  他冷笑一聲,「二十萬兩贖銀,他若真敢吞了,本王便上奏朝廷,參他個『坐視宗室被擄、挾寇自重』的罪名。」

  王妃一驚,「殿下......」

  「放心吧。」魯王拍拍她的手,「我還沒老糊塗。」

  子時。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朱以海蜷縮在冰冷的草堆上,毫無睡意。

  白日裡劉化派人告知他,若明日收到十萬兩贖金,便放他歸家。這本是求之不得的訊息,卻令他心緒更加紛亂,坐立難安。

  在龍角寨寨呆了半個月朱以海變得極為憔悴,天天被人強迫著幹活,挑水,砍柴,甚至還要給劉化洗衣服。

  而這一切勞動都在錢賓的監視下進行,朱以海自然沒有半點清閒,這半個月以來身上倒也練出了些腱子肉。

  其實劉化本沒想著讓朱以海乾活的,只是關起來就行了,但錢賓強烈建議不能白吃白喝的供著,說是讓朱以海也感受感受當平頭百姓的難處。

  此時朱以海正默默的在室外走來走去,來回踱步,屋裡面一群人冷冷的注視著他。

  其實在這半個月的相處之中朱以海明白山寨裡面並不都是些像劉化那樣生性殘暴,燒殺淫虐無惡不作的禽獸,也不都是如錢賓那樣睚眥必報的小人。

  許多人並不是自願跟著劉化成為官府口中的「寇」。

  脅迫是山寨最主要的成員來源之一,包括老營的人。

  他親眼所見從南陽莊被擄來的那些壯丁,半個月的功夫,從一開始的老實巴交變得奸詐刻薄.....

  那些被擄來的少女,從堅貞不屈到為了生存而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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