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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攻山(三)

2026-09-23 08:59:36 作者: 終南山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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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親兵的協助下,郭義宗很快通知到各小旗結成戰陣,邊戰邊退向中心集結。他手下士卒雖然大部分有些慌亂,但好歹也算是久經沙場,更何況聽到主將郭義宗尚在奮戰,這才讓軍心稍微穩定下來。

  「快!快!快!列陣!」

  「都往郭將軍那去,動作快!」

  「把盾舉起來,哎哎哎,說你呢!舉高點!」

  各小旗匆忙指揮著陣型漸漸向郭義宗靠攏,最前面的是刀牌手,後面是長槍手,最後面則是弓箭手和火銃手。雖然陣型簡單但也實用,在龍角寨眾人雜亂無章的進攻下倒也能抵擋一二。

  「三,二,一,射!」

  郭義宗大聲指揮著弓箭手和火銃手將手裡的傢伙什統統都射出去,只聽著火銃砰砰砰的聲音不斷如同爆豆子一般。

  「快!填彈!」

  「讓你他媽的快點填彈!手一直抖什麼?」

  郭義宗對著前面的一個火銃手就是一腳。在這種時刻,對武器的熟練程度往往決定著一場戰鬥的整體走向,這也怪不得他如此焦急。

  他眯著眼睛,不斷的用手撥開火銃發射帶來的煙霧觀察著戰況。

  「唉!」

  剛剛一輪齊射只能說是效果甚微,平時本就疏於訓練,再加上火把帶來的那一丁點光亮實在是不能滿足瞄準的需求。夜盲症在軍中是個普遍現象,很多將士都是對著前面亂射一通。

  戰場瞬息萬變,眼看己方陣地不斷的收縮差不多是人擠人的時候,郭義宗來不及再多想,連忙大聲吼道:「就是現在!刀牌手!推!」

  「快推出去!」

  在黑燈瞎火的環境作戰,主將的聲音往往就是最大的主心骨。郭義宗當然也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不留餘力的大聲指揮,渾然不顧自己已經沙啞的嗓子,儘量讓更多的將士聽到自己的聲音。

  他一聲令下,最外圍的刀牌手都是心領神會,扛著自己手上的盾牌就是猛的一推,緊接著後面的長槍手對著倒在地上的人就是奮力一戳。

  「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悶響和悽厲到變調的慘嚎瞬間蓋過一切!沖在最前的賊人如割麥子般倒下,許多人被長槍洞穿,蜷縮在地痛苦翻滾,腸穿肚爛,血沫橫飛!

  「別擠!前面有槍!」

  「別擠啊!」僥倖未死的賊人驚恐嘶喊。

  「讓開!別擋著老子砍腦袋領賞!」後方不明就裡的人被戰前許諾的賞銀刺激得雙眼血紅,拼命向前擁擠,將前排的同伴不斷推向槍尖!

  龍角寨眾人在長槍下瞬間死傷幾十人。王金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在他印象里,官兵一般不會如此頑強。

  後面火銃的蹦豆子聲也稀稀疏疏的響著,雖然造成的傷亡有限但也不可小覷。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明明是自己夜襲官兵,但感覺現在倒是自己這邊漸漸陷入被動。

  現在兩軍混戰,王金倉和陳三都是陷入了騎虎難下的情況。

  要是匆忙撤退肯定死傷無數,兩百個弟兄不知道還能活下來多少,這些人可都是營里最為悍勇的了。可要是是繼續強攻的話又撈不到什麼好處,現在官兵已經回過神來,自己這邊是沾不到半點便宜。

  其實郭義宗這邊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黑燈瞎火的,完全看不清對方有多少人,而且火器的優勢發揮不出來,己方傷亡也不小。

  

  最要命的是還有朱以海這尊大佛不能有半點差錯,他得安排不少人護著朱以海。

  就在兩方僵持之際,官軍陣型左翼猛地爆發出更悽厲的慘叫。

  只見一條赤膊大漢,青筋暴起,左手持刀,右手擎盾,狀若瘋虎。他竟全然不顧劈砍而來的兵刃,以身為錘,悍然撞入官軍陣中!

  刀光翻飛,盾牌猛砸,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被他硬生生撕開三道防線。缺口一開,賊人蜂擁而入,官軍好不容易穩住的陣腳頓時搖搖欲墜。

  「山寨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物.......他媽的!肯定是老營的硬點子!」

  郭義宗狠狠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凶光爆射,對左右嘶吼道:「取老子的大刀來!跟著上!堵住口子!」他深知自己傷勢未愈,但此刻若不上,全軍潰敗只在頃刻。

  「郭頭!您的傷....」親兵隊長急道。


  「傷個屁!」郭義宗罵道:「老子死了也得拉這畜生墊背!」

  他大步沖向缺口,身邊親兵緊隨。

  慘叫聲不斷傳來,那赤膊的大漢不斷重複著劈砍的動作收割著性命,彷佛力量永遠也用不完。

  官兵們平日裡疏於訓練,依靠著列陣尚勉強抵擋一二。可此時陣型被撕裂,再加上周圍的友軍越來越少,他們在這黑燈瞎火的環境下再也堅持不了。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已經到了。

  但,郭義宗硬生生的把駱駝扶了起來。

  那赤膊大漢舉刀正在陣中大砍大殺卻忽然感覺脖子後面一涼,他連忙下意識的躲閃,但還是遲了一步。只是剎那間,半張臉皮肉連同耳朵瞬間被削飛!鮮血如泉噴涌!

  「啊!」

  那大漢大聲吼叫著,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憤怒,鮮血順著傷口不停的流出,扭曲的表情加上鮮血顯得格外可怖。

  郭義宗不敢絲毫懈怠,一聲暴喝,「殺!」

  一柄大刀猛地就朝那大漢身上招呼,那大漢剛剛面部受傷,鮮血模糊了眼睛,面對郭義宗毫不留情的大刀,只能下意識的左右躲閃。

  「喝!」

  郭義宗又是一刀重重劈下,那大漢眼見無法再躲,索性直接沖向了郭義宗,用肩膀生生扛住了刀柄。

  郭義宗本就有傷,刀柄連著胳膊,被那大漢這麼一震,拉到傷口,疼的他是齜牙咧嘴。

  那大漢看著有機會,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嗷嗷直叫,扯著郭義宗的刀柄就要向郭義宗砍去,親兵們連忙舉盾抵擋,想要護著郭義宗。

  那人早有預料,便藉著刀杆支撐,順勢翻滾從而攻擊郭義宗的側面。沒想到的是郭義宗死死拽著自己的大刀,竟把那赤膊大漢壓的無法行動,只得迎面撞上。

  「狗娘養的,就是現在!」

  郭義宗大喊道:「給老子捅死他!」

  幾個親兵聽到號令紛紛舉劍便對著那大漢狠狠刺去。

  「噗嗤!」

  「噗嗤!」

  那人瞬間身上就多了幾個血窟窿,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隨著空氣蔓延開來。

  他此時再也沒有囂張的氣焰,只是恐懼的慘叫著,雙手緊緊的抓住插入身體的利劍想要掙脫,渾然不顧手掌傳來的刺痛感。

  但郭義宗死死壓住豈會隨意鬆開,眾人見狀又是奮力一捅,那個大漢更是痛的渾身扭曲,最終是喪失了全部力氣,雙手漸漸癱軟最終喪失了生機。

  遠處,王金倉眼睜睜看著心腹猛將殞命,目眥欲裂,狠狠一拳捶在樹幹上,「他娘的!碰上硬骨頭了!撤!快撤!不打了!」

  陳三心有不甘,對著王金倉不滿的說道:「官兵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馬上就能一口吃下,為什麼要走?」

  「吃你娘的頭!」王金倉扭頭怒吼,唾沫噴了陳三一臉,「再打下去,老子的老營精銳就全填進去了!你他娘的要打自己打!要是人都打光了,看你怎麼跟大帥交代!」

  陳三正要和王金倉對罵,只見一個人踉踉蹌蹌的跑過來,「陳頭......王頭.........」

  「快....快回寨吧.....」

  「官.....官兵支援.......到了。」

  「哼!」

  陳三稍有不甘的冷哼一聲便招呼道:「叫兄弟們撤!」

  龍角山的人如潮水般退去,沒入黑暗。

  戰場上,只余滿地屍骸。

  郭義宗拄著刀,單膝跪地,大口喘氣。腹側繃帶已被血浸透。

  親兵慌忙上前攙扶,「將軍!傷.....」

  「還死不了.....」郭義宗擺擺手。

  朱以海在陸甲三兄弟護衛下,蹣跚走來,臉上血色全無,眼神發直。

  不遠處,一隊騎兵舉火而來,為首者是游擊吳文綱。

  「郭將軍!」吳文綱勒馬,「大帥聞訊,特命我率兩百騎來援!賊人....」

  「退了。」郭義宗吐出兩個字,看向滿地同袍屍體,「傳令,清點傷亡,加固營防。」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天亮之前,都他媽注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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