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倉和陳三等人仗著對地勢熟悉就亂糟糟的追擊官兵,全然不顧陣型。
追了幾百米路,幾乎各個人手裡都攥著官兵的兵器,甲冑,頭盔,人人皆是喜笑顏開,都說這趟來的值。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馬延和吳文綱率眾在四周埋伏多時了。
「嗶!」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聲尖銳的哨子聲,陳三和王金倉都是一愣站在了原地。
「砰砰砰砰砰!」
緊接著就是爆豆子的聲音,幾十桿火銃同時開射,雖說有幾杆啞火,但大部分鉛子還是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龍角寨眾人身上。
瞬間就是一片慘叫聲,就算是王金倉所率的老營也沒幾件像樣的布甲,更不用說其他人了。滾燙的鉛子帶著煙霧毫不留情的鑽向眾人,空氣中血霧瀰漫。
陳三的腦袋上甚至挨了兩槍,紅的和白的濺了一地,用面目全非來形容毫不誇張。
見此慘狀,剩下的人哪裡還有心思接著追,轉頭紛紛往山寨潰逃而去。管你是陳三、王三,還是劉三死了,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正理。
馬延和吳文綱振臂高呼道:「殺賊!」
眾人一呼而上,傅成義也帶著剛剛攻寨的將士們回追,雖說大部分人手上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但也是扯著嗓子大叫殺敵。
王金倉手下和陳三餘部雖還有三百餘人,但哪裡還有膽量回頭,紛紛爭先恐後的往山寨跑,只恨自己從娘胎里出來沒多長几條腿。
劉澤清見狀大喜過望,此時就算劉化有天大的本事也無力回天。
他放下手中從洋人手裡淘的望遠鏡大喝道:「傳我將令!著郭義宗所部百餘人留看大營,其餘將士皆隨我攻寨殺敵,誅殺劉化,保我山東!」
眾將士一齊響應便向山寨殺去。
「誅殺劉化,保我山東!」
「誅殺劉化,保我山東!」
...............
劉化站在寨牆上面色鐵青,他站在高處自然看得到陳三和王金倉眾人的情況。官兵如此狡詐讓人始料未及,此時山寨里就只有七百餘人,除去老弱病殘恐怕只有六百可戰之人。
「大帥!快開啟寨門讓兄弟們進去啊!」
「大帥!」
潰兵已奔至寨門前,哭喊叫罵,聲嘶力竭。王金倉擠在最前,滿臉血污,仰頭嘶吼。
劉化手指死死摳進牆磚。
開,還是不開?
開門,官兵必會趁勢湧入。
不開,寒了弟兄們的心,此後誰還肯賣命?
劉化還在猶豫,寨牆下已經是一片叫罵。
「劉化!快開門啊!」
「大帥救救我!大帥!我還不想死!」
「大帥,我那份銀子不要了,放我們進去就行!」
「你良心叫狗吃了!兄弟們給你賣命這麼多年!」
...........
劉化鋼牙一咬,「放吊桶!能拉上幾個是幾個!」
一個藤編大筐從牆頭緩緩墜下。潰兵如見救命稻草,瘋狂撲搶,甚至拔刀互砍。
王金倉早早跳進了吊桶,也不顧別人死活,揮刀便砍,那吊桶四周儘是血淋淋的手指頭,寨牆下一片混亂。
「放箭!」
箭雨再至。寨牆下成了屠宰場。未被射死的,也多被同袍踐踏而亡。
藤筐搖搖晃晃升起,筐中只王金倉一人。他蜷縮筐底,頭都不敢抬。筐至牆頭,劉化親手將他拉上。王金倉癱倒在地,渾身浴血,不知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牆下已無活口。殘屍疊壘,血浸黃土。
劉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只剩瘋狂。
「高遠!你快再去多備些守寨器械,木頭不夠就去拆屋子,若是能守住山寨你就接你哥的管隊!」
劉化不斷的指揮著僅剩的人守寨,擂石,擂木,叉杆,飛勾不斷的朝官兵扔去。官兵也不甘示弱,不斷有箭矢射向寨頭,雙方殺的眼紅,都是死戰不退,三米多高的寨牆下,屍體都堆了有半米高。
「嘭!」一聲巨響,寨門在撞木的不斷撞擊下終是轟然倒地,裡面堵門的幾個人躲閃不及也被壓死在下面。
「大帥,門破了。」一個叫程軍的傳令兵稟報導。
劉澤清嘴角微揚,閉目道:「好。傳令兒郎們,不必留活口。」
「那....寨中百姓?」程軍遲疑。
劉澤清閉眼說道:「那寨子裡面有百姓嗎?本帥只看見了亂賊。」
程軍心領神會不再多言,自去傳令去了。
劉化見寨門已破自是無心再戰,叫上了王金倉自顧匆匆趕回臥室取銀子。
周通常給劉化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破了一個龍角寨又如何,只要他還在,拉起一支隊伍不是問題。只是可惜這麼多年跟著自己的老人死的死殘的殘。
劉化吩咐王金倉道:「把銀票都拿著,銀子能拿多少拿多少其他的不要了,記著找到周先生,我們後山口集結。」
寨門破後,龍角寨上下人人都做鳥獸而散,偶爾一兩處抵抗也難成大事,現在人人都有了銀子,只要保住性命逃出去也能過幾年好日子。
劉澤清率眾一路摧枯拉朽,在山寨里盡情砍殺,也不管是不是賊人。若是遇到被擄到山寨的女子那也要猥褻一番才肯罷休,可憐這些無辜女子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劉化在山寨後面等得是急不可耐,良久才見王金倉匆匆趕來。
「大帥.....大帥,我剛去拿銀子,那邊的兄弟說周先生早就拿著銀票跑了,還說......還說是大帥的命令......眼下匆忙只來得及拿了幾兩碎銀。」
王金倉氣喘吁吁道:「快走吧大帥......官兵就快要找到這了,現在山寨里都是官兵,我也是拼死才趕到這的......」
劉化不由得勃然大怒道:「周通!這骯髒狗文人!老子要是再遇到他一定要把這賤狗剁碎!」
他雖說生氣但此時也是無可奈何,兵敗如山倒,只能先逃出去再另謀出路。
「大帥!」
「大帥!」兩人正往外跑,只聽到後面有人不斷的叫著。
見一人灰頭土臉,懷裡鼓鼓囊囊的向劉化跑來。
錢賓?
「大帥!您可不能撇下小的啊!小的賤命事小,可這些白花花的銀子....」錢賓一臉猥瑣,邊說邊掀開衣襟,露出懷中雪亮的銀錠,「要是被官兵拉走,多可惜的。」
見著銀子,劉化心頭稍慰。也罷,路上多個人,也多份照應。
三人就這麼一路向後山狂奔,眼看生路在望,卻猛地看見前面站著幾人,面孔好似也熟悉。
他媽的!他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