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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高拱和張居正的關注,如此離經叛道的皇子?

2026-09-21 02:17:51 作者: 乳酪1

  高拱猛地扭過頭來,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火星子:

  「來就來!老夫倒要看看,今兒這事能不能有個說法!「

  他攥緊了手裡的摺子,骨節泛白,宛若食人惡虎:

  「一個十三歲的親王,不僅在文華殿上指斥先帝的治政,而且竟敢寫下'腐儒狂吠'四個字。

  腐儒?誰是腐儒?他讀的是聖賢書,坐的是文華殿的課堂。

  我等翰林們哪個不是十年寒窗、策論考出來的?他一句'腐儒'就把天下讀書人全罵了進去!「

  他越說聲音越大,旁邊幾個禮部官員都忍不住往旁邊縮了縮。

  「高公息怒!「有人小聲道。

  「息什麼怒?「高拱啪得一掌拍在桌子上,眉宇間肅殺無比。

  「今日若是讓一個藩王在文華殿上這般放肆而無人治他,明日那些皇子們就敢在朝堂上指著咱們的鼻子罵!禮法何在?綱常何在?「

  他說著又往前蹭地走了半步,聲音粗糲得像砂石磨鐵:

  「陛下若不治穎王之罪,我便去跪死在西苑外邊!「

  旁邊的林學士嘴唇哆嗦了一下,硬是把想勸的話咽了回去。

  楊繼盛更是臉色難看。

  他雖然沒有高拱那般暴烈,但穎王辱罵的翰林里可是有他一個。

  他手裡攥著謄好的奏疏,寫的是今日堂上辯論的經過,每個字都是他一筆一筆記下的。

  他想起朱載墒那句「大明第一硬漢「。

  當時他只覺莫名其妙,此刻回想起來,只覺得那少年眼裡全是戲謔,分明是在嘲笑他。

  楊繼盛攥緊了手指,指節捏得發疼。

  陸九成則正低聲跟禮部幾個郎中說話。

  他語調倒是平穩,可一旦說到穎王「以先帝治政為靶子「的時候,聲音還是沉了下去:

  「只消上疏,請二王移居十王府,待習禮之後再議就藩之事,不宜再與裕王同堂讀書,省的被這穎王的歪風邪氣帶偏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摺子我早已寫好。諸位若有意聯名,明日一早直房見。「

  禮部的人紛紛點頭。

  

  他們在禮部管的就是儀制,皇子在文華殿公然失儀,這已經是踩到他們的臉上了。

  翰林院的值房裡這會兒也沒閒著。

  幾個年輕的編修和檢討湊在一起謄抄聯名奏疏,其中一封措辭尤其嚴厲,上書:

  「二王悖逆人倫,狂妄不堪,望陛下早定國本以安天下「。

  末了竟然列了十七條,從景王嗑瓜子一條一條數到穎王寫條幅,條條都引了《大明會典》里的禮制條目佐證,寫得密密麻麻,翻了三四頁才寫完。

  哪怕今夜被擋在西苑外頭,那明天還有他們串聯的都察院、六科給事中那邊的參奏摺子跟上。

  這火,無論如何不能讓它滅了。

  而在這沸反盈天的翰林院之中,一處值房的燈影之下,卻有一人獨坐在自己的值房裡,始終沒有出門。

  此人名為張居正。

  他將文華殿裡那場爭辯的經過從頭到尾聽了一遍,又看了那份抄來的條幅拓本,然後把紙擱在案角。

  他沒有拍案,也沒有冷笑,只是靠著椅背,將兩隻手攏在袖中,目光落在窗外的黑夜裡,安靜地想了很久。

  旁邊同值的趙編修一推門進來,見他還坐著,急了:

  「叔大,你怎麼還在這兒坐著?外頭都準備前往西苑了,高鬍子已經拍了三次桌子了,陸九成那邊也在擬聯名的摺子,你再不去,明日怕是要落個'坐視不救'的名聲——「

  張居正抬了抬手,示意他先把門關上。

  門合攏之後,值房裡安靜了許多。

  張居正這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容的溫度:「你且告訴我,穎王今日說的那些話,有一條是憑空捏造的麼?「

  趙編修一愣。

  「他引了李東陽的奏疏,《大明實錄》里確有記載。「張居正慢慢道。

  「他說的弘治年間民生凋敝、倉廩空竭,那是李東陽親筆寫上去的,白紙黑字,誰也翻不了。至於垂拱而治……「

  他微微搖了搖頭,「唐玄宗那段,駁得確實刁鑽,可細想下來,也並非全無道理。「

  趙編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張居正頓了頓,目光落回案上那捲經書里,不緊不慢地翻了一頁:

  「我朝自太祖立國以來,從不以'垂拱'為治政之本。

  太祖成祖皆是躬親政務、乾綱獨斷,這一點,陛下心裡比誰都清楚。

  今日翰林們氣得跳腳,是因為穎王戳了他們的痛處。

  他們講了一輩子的垂拱而治,被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當堂拆穿了。

  你以為他們氣的是穎王目無尊長?他們氣的,是自己那套東西被人當面撕開了。「

  他輕輕合上書卷,看向趙編修,目光平靜如水:

  「聯名彈劾的事,我不去。那些摺子已經夠多了,多我一封少我一封無關緊要。

  但明日若有人問我今日之事,我自會如實說,穎王雖言辭激烈,但所引史實不虛。

  翰林院若要治他'狂悖'之罪,總得先把他引的那些奏疏一條一條駁倒才行。「

  他說完這話,又低下了頭,重新翻開了手邊的書卷。

  窗外的喧譁隔著一道牆傳進來,悶悶的,像遠處的滾雷。

  趙編修站在門邊看了他一會兒,終究沒有再勸,只是嘆了口氣推門出去了。

  值房裡只剩下張居正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把書又合上了。

  他望著案上那盞即將燃盡的燭火,心下疑惑不已。

  這穎王,何時膽子如此大了?

  可膽子大是一回事,有沒有後手是另一回事。

  今日這把火燒得旺,明日是燎原還是自焚,端看西苑裡那位怎麼定奪了。

  ……

  而此刻,嚴世蕃那邊也得了訊息,卻是猛地拍案叫好。

  他正窩在自家書齋里翻看湖廣來的帳目,聽見心腹小廝繪聲繪色說完文華殿那場爭執。

  猛地將手中的茶盞一頓,茶水都濺了半桌,他卻渾然不覺,嘴角咧開來:

  「好!好一個腐儒狂吠!這些翰林清流,平日端著聖賢書到處訓人,今兒可算有人替爺們出這口惡氣了!「

  嚴世藩扭頭看向對面正翻著奏疏的嚴嵩,笑道:

  「爹,您聽聽,這穎王年方十三,口舌竟這般利索,把那幾個老翰林噎得說不出話來,當真是痛快!「

  嚴嵩卻只是抬了抬眼,不緊不慢地將手裡那封從內閣轉來的彈劾摺子擱下。

  他面容沉靜,聲音不高:

  「痛快?景王今日也跟著鬧了,你以為是好事?穎王這一鬧,翰林院上下群情激憤,明日彈劾的摺子能把內閣直房給塞滿了,他這個年紀,如此輕浮孟浪了,這等話,能說嗎?說了,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嚴世蕃不以為然:

  「爹,您這就不懂了,火上烤的是穎王,又不是咱們,他這把火燒得越旺,越顯得裕王那頭溫吞,您說……陛下心裡能沒數?「

  嚴嵩眯了眯眼,沒有接話,只是又把那封彈劾摺子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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