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揚衛指揮使蔡皆臉色鐵青，不甘心地喊道：「鎮國公，其他人如何破除世官我不問，可我們是京軍，是京軍衛將官，難不成我們也在破除世官之列？」
拱戍京師，保的是天下根本！
我們，理應高人一等，憑什麼要將我們的世官制也破了？
羽林右衛指揮使周誼眉頭擠成疙瘩，跟了一嗓子：「羽林衛乃是天子禁衛，總不應該在此之列吧？」
羽林左衛指揮使湯弼看了一眼周誼，恨不得將他踹死。
在這種場合你說這話幹嘛，咱們是天子禁衛，自然是聽天子的，大不了私底下與鎮國公說說，不至於公開了。
一旦公開，那不是容易惹眾怒嗎？
果然——
廣州衛指揮使孟書咬牙：「憑什麼，你們禁衛、京軍還想要特權不成？我們戍邊容易嗎？你們平日裡何曾面對生死？若是他們不在此之列，我們也不答應！」
廣州衛這些年來為了護航，為了剿滅海上賊寇，付出的犧牲可不少，就在去年時，還有一艘船在追擊海賊之後遇到風暴傾覆，船上一百二十餘將士，只活下來一個，就這，還在三天後死了！
可你們京軍，特別是天子禁衛，平日裡不過站崗練兵，什麼時候上過戰場，你們多少年沒上過戰場了？即便是北伐與西征，京軍之中參與的兵力也相對較少，人家前線幾乎是全部出動，你們才出多少人？
山西都指揮同知周立盯著顧正臣。
若是京軍、禁衛不在這之列，那我們也不答應！
若是他們也在，這事也不合適！
我們是拼了命才爬上來的，朝廷答應了我們，讓我們世代襲官，子孫不愁！
現在突然改了政策，這哪能合適啊！
你不能今天喊朝廷來養我們，明天喊朝廷來幫我們，後天喊活著不能靠朝廷，大後天又改了口號，叫自己負責自己負責……
雖說時代在變，情況與開國之處不同了，但這才多少年，這改得讓我們有些疼痛。
廣西都指揮使李茂看向一旁的指揮使萬輅。
萬輅喊道：「即便是朝廷一視同仁，我們也不答應。鎮國公，開國之初，朝廷設置衛所的時候便確定了世官制與世軍制！現在要改世官制，豈不是要斷絕了我們的後路？」
臨安衛指揮使王執也不甘心，喊道：「我們為國殺敵、拼過命才有今日，正因為有了世官，我們才能安穩，不必憂慮子孫之事！如今朝廷要拿走我們的子孫保障，我們豈能答應！」
「對，我不答應！」
江西一衛指揮使杜睿高聲反對。
眾將官見狀，反對之聲越來越多，已然形成風潮。
藍玉嘴角帶著冰冷的笑，心說：
顧正臣啊顧正臣，你高估了人性，低估了利益的力量。
現在只是起風，波浪微動，這個時候收手你還來得及，若是等到波濤洶湧，甚至出現浪牆時，你就是手握寶船的船舵，也無濟於事了！
大船，也會傾覆！
沐春擔憂地看著這一幕，果然，壓不住的是利益紛爭！
沐晟目光盯著諸將，誰若是敢冒然衝上前，自己手中的刀會毫不猶豫地拔出來！
李景隆總算明白了顧正臣的不容易，想起來這段時日裡先生總是思慮過重，感情是為了這件事！
破除世官制！
還真是天崩地裂！
衛所就是三根柱子支撐的——世官、世軍、軍屯。
眼下世軍已然破除，軍屯自然也會一點點改動，而先生這個時候，在這個臘月里，準備拆了這世官的柱子！
換言之，衛所制還叫衛所制，但其內核已被掏空，又塞進去了新的東西！
只是，掏空時，他們不答應啊。
湯和老眼這會也沒了清晨的渾濁之意，炯炯有神地看著這些將官，餘光時不時掃向藍玉，似在戒備著什麼。
李聚看到了藍玉背在身後的手動了動，知道這個時候該自己站出來了。
可這個時候站出來，是可以引起諸將官共鳴，是可以施壓顧正臣，可一旦走出這一步，那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就在李聚邁出半步時，徐司馬抬腳而出。
諸將官側目，漸漸安靜。
徐司馬面色嚴肅，沉聲道：「鎮國公說得對，一將無能，累死三軍！身為將者，必須對軍隊負責，對百姓負責，對大明負責！若是擔不起這個責任，那就不能接這個官，不能帶兵、指揮將士保家衛國！」
「只是，鎮國公——若是我們的子孫，有這個本事，可以擔得起將官這個職責，又該如何？朝廷要拿走我們的世官，總不能讓我們的兒孫，一步淪落為最底層的百姓吧？」
藍玉側身瞪了一眼李聚，你他娘的猶豫什麼，被人搶了風頭，還配合了顧正臣！
徐司馬可不簡單，作為皇帝義子，又是大寧都司都指揮使，要知道大寧都司，可以說是北方最強都司，制霸草原，橫跨數千里，手中既有戰馬群，還有東北大糧倉，既有蒙古人，還有女真人。
再說了，徐司馬言之有理，你要砍我們一刀，我們子孫無能那就認了，可若是他能接班呢？
眾人等著聽顧正臣的解釋。
湯和看了看徐司馬，這個傢伙到底是不是顧正臣安排的托，這配合是不是也太默契了些？
顧正臣深深看了看徐司馬，捏了捏有些發癢的嗓子，言道：「皇帝考慮到了諸位功勞在身，付出良多，特此做出了五樣安排！」
「五樣？」
徐司馬凝眸。
趙海樓嘴角微動，並沒有感到緊張。他的安排，總是一招接一招，不會無緣無故，讓人疼痛，卻不給人半點後路。
湯弼、王臻、張敬、聶緯等人也暗暗鬆了口氣。
顧正臣抬手：「破除世官制，不是一蹴而就，也不是一刀切，更不是罔顧諸位軍功與付出！而是為了保證大明軍隊的戰力與素養！這是大明最高的利益，諸位——應當支持！」
「第一樣安排，當下世襲將官，無論是指揮使還是百戶，一律以考核定接任、降品，自你們退出軍伍開始，由你們選出的兒子參與考核。考核由五軍都督府、兵部、兵學院聯合出題——」
「考核分文武兩樣，各占分五十，考核超過六十分的視為合格，你們的兒子可以順利接任將職，但若是低於六十分，則降一品留用！六十分，定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