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緯笑了。
張敬長舒一口氣。
湯弼看了一眼周誼,還有了心情打趣:「如何,現在不拼爹,改拼兒孫了,我兒子優秀,你兒子如何?」
周誼咬牙:「老夫的兒子也是能文能武的!」
湯弼鄙視:「你家老三還行,可老大、老二,在格物學院可是出了名的倒數,今年冬考的結果你不是沒看到。讓我說,實在不行,就讓老三接了你的指揮使,反正都是你親生的,庶出不庶出,不打緊……」
周誼鬱悶。
不打緊?
你知不知道,讓老三接班的話,正妻會發瘋的?
這家裡面還有一頭老虎呢,咆哮起來自己可承受不起!
對於世官制,朝廷確實沒有規定過哪個兒子接班,沒有明文說必須是嫡長子,但嫡長子接班是所有人的默契,也是大家的共識。除非嫡長子實在愚蠢無能,否則不會選老二、老三。
但現在,這個問題不能不考慮了。
老大接班,通過不了考核,他連格物學院的考試都過不了,最可惡的是,儒學學科給自己考了十二分!
十二分啊!
他只有將武學考試考滿分才可能有機會接班,可問題是,武學滿分那傢伙也做不到啊,兵學院的考試,他也不過只是及格的水準。
學院都快勸退了……
讓老大接,就意味著自己這個指揮使他當不了,只能降一品,去任職指揮僉事!
從正三品,直降正四品!
這可是很肉疼的,你好歹降一級到指揮同知也行啊。
老三接班,倒是有把握保住指揮使,可誰能答應呢,老大、老二能答應嗎?他們寧願降一品,也不會想讓老三得這個便宜啊!
甘肅都指揮使聶緯走出,問道:「我們不懼考核,我們的孩子也不懼考核,只不過,鎮國公,考核是否公正公平,若是考核淪為都司或五軍都督府、兵部打壓將官的工具,那又如何?」
這話讓不少人點頭。
確實,考核必然是有規矩的,高一點的官員考核可以來金陵,比如指揮使、指揮僉事等,但正千戶、副千戶、百戶、試百戶、所鎮撫這些人,你也能安排來金陵考核嗎?
若是被都司把控,誰得罪了都司將官,豈不是誰難以通過考核?誰給都司考官送禮,是不是也可以拿到考題?
長此以往,衛所將官還是無能居多。
要的是公平!
顧正臣言道:「如何確保考核公正公平,簡單,每兩年一次來京,參與考核,規格與科舉一樣,出題之人該關的關,印刷之地該禁的禁,考試試卷箱該鎖的鎖,糊名、批閱、放榜,科舉怎麼辦,你們的子孫就怎麼辦!」
統一時間,統一考試。
哪怕你今年退休,想讓兒子接班,沒問題,你退你的,俸祿還是按沒退之前給,直至等到你的兒子,在二年考試時來京。
只要你不死,就給你兒子三次機會。
三次考不中,該降品的降品。
三次考中一次,那就接班。
若是中途你死了,那就按上一次考試的結果,亦或是換一個兒子再來考一次。
總之,不管你幾個兒子,你這一家子就三次機會,考成什麼樣,就給什麼果。
科舉級別的公平,也給了你們三次機會,這都抓不住,那就不能怪其他人了吧?
再者,考核達到八十分,還增一級,考到九十分,增加一品!
這就意味著,原本是指揮僉事的,考到良提拔到指揮同知,考到優提拔為指揮使!
這個難度必然不低,但那也是有一道門在的啊。
這番話一出,藍玉也忍不住暗暗咬牙。
顧正臣在這件事上的安排實在太過周密,皇帝也給了他太大的權力,來設計一套完整的制度來保證這些人的利益!
三次六年,還保俸祿。
這若是還抓不住機會,確實也不能怪朝廷了。
這樣一來,他們的怒火——
淡了!
李聚看到了藍玉的動作,邁步走出:「鎮國公,我有話說!」
顧正臣側身看向李聚,毫不留情地說:「我尚未說完,哪有你說話的份,退下去,敢張嘴說一個字試試!」
聲音冰冷。
目光如獸。
李聚瞳孔放大,渾身發冷,隨後腳步後撤,退了回去。
不退?
顧正臣讓自己試試,我李聚哪敢試啊。
他是一個瘋子,一個隨時可能出手,可能要人命的瘋子!
皇帝可是給了他便宜行事、先斬後奏的特權,他完全是可以拿出來用的。
藍玉見李聚竟是如此無能,便看向曹震、葉升、黃彬三人,這三個也不是傻子,顧正臣明顯不想讓人打斷他說話,咱要不聽聽……
上前,容易挨揍啊。
顧正臣沒有理睬這些人的心思,對下面的將官喊道:「陛下特許,考核絕佳,位列前三的,傳臚唱名!好了,莫要喧雜,第二樣安排,衛所諸將官,因為改衛為所,地方上不需要那麼多將官,你們的路有三條……」
加入政委培訓班?
加入學院府州縣學,成為兵學的引路人?
居金陵,掛名親衛將官,領俸祿。
聶緯看向徐司馬,言道:「這些安排,還算是不錯吧。一旦成為政委,俸祿還會增一筆,即便是進入府州縣學,也可以回籍貫之地,也算是養老了,留在金陵也是不錯,無所事事,頤養天年。」
徐司馬抓了抓鬍鬚,聽著身後的議論聲,言道:「破除世官制,確實動了不少人的利益,雖然鎮國公做了諸多安排,可並沒辦法消除所有人的顧慮與不安。不過這個安排一出,多少能舒緩一些人。」
聶緯贊同:「是啊,政委看似是虛職,可這些年來,那些政委幹得卓有成效,不少軍士已換了精神面貌,就連演訓時,明明疲憊不堪,隊伍已是無力,可只要旗幟一揮,只要軍歌一起,他們便會全身充滿力量!」
徐司馬看向顧正臣,他的種種安排,確實不得了,也考慮到了諸多問題,解決了許多人的後顧之憂。
但是,畢竟是從鐵飯碗換成了陶瓷飯碗,過兩代可能淪為黑陶大碗,三代以後可能碗上有幾個豁口,這裡面的將官,未必心甘情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