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的話橫掃而出，讓不少中下層軍官振奮。
不少人感覺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期待不已。
人群之中，有人扯著嗓子喊道：「梁國公為我等發聲，若能讓朝廷收回軍改之策，實乃是我等再生父母！我們願與梁國公一道，同呼吸，共命運！」
怎麼就再生父母了，你還想今天認一個爹不成？
還有，同呼吸共命運，這話是不是說得有些過分了，我們只想讓朝廷收回軍改之策，沒想和藍玉綁在一根繩子上啊。
可許多人似乎沒意識到這一點，便被有心人帶歪了方向，跟著一起喊：「梁國公，梁國公！」
董藤已經熱血沸騰，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在眾人安靜下來之後，咆了一嗓子：「梁國公要為我們做主啊！」
藍玉抬著雙手，壓去所有雜音，氣沉丹田，聲音洪亮：「諸位，我藍玉，知道你們為朝廷，為大明付出了多少血，多少汗，也清楚世官制一旦廢除，你們將面臨何等處境，你們的子孫，或許不到三代，便只能淪落至最底層！」
「你們不甘心如此，我也不甘心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如此！鎮國公無道，竟設計出這般軍改之策，他能輕鬆過日子，堂而皇之地享受了國公待遇，子孫不愁，可你們不能！」
「世官制乃是京軍的根基，是天下衛所的根基，不容動搖！我藍玉將為你們挺身而出，也願你們能與我藍玉一道，與鎮國公討一個說法，與朝廷要一個公道！」
「現在，願意與我一起，為扞衛將官世代利益，為扞衛你們世官利益的將官，還請舉起你們的手！讓我看到你們！」
人群紛紛而動，手揮舞成群！
太原衛指揮使馮銘看著周圍舉手瘋狂的人，神色嚴肅。
藍玉這番話帶了太多的煽動性，他偷換了概念，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顧正臣！
在他的宣傳之下，顧正臣是破壞了世官制的罪魁禍首，也是讓他們失去子孫鐵飯碗的罪人！
現在，他要將自己的命運與這些人的命運綁在一起，好方便他的行動！
如此心機，多少有些不像是藍玉本人的謀劃，不過看看葉升、曹震等人也就明白了，這是一個團體，一個蓄謀已久，早就利益綁定的勛貴小團體！
楊端碰了下馮銘的肩膀，面色凝重地看著公署大門的方向，壓低聲音：「看樣子，你是不打算支持梁國公了。」
馮銘白眼：「你不也沒舉手？」
楊端呵呵一笑：「我與他不熟，如何敢舉手。再說了，軍改之策我是點了頭的，既然點頭了，就沒道理再搖頭。否則，我還做不做人？」
馮銘掃視了下周圍的人，輕聲道：「可有些人，不這樣看啊。山西都指揮使已經去了公署之內，我們這些在外面的人，能做些什麼，還是說，什麼都不做？」
楊端低頭之間，眉眼卻挑著觀察人群，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知道清江侯是如何發跡的嗎？」
馮銘皺眉：「清江侯，這誰不知！」
清江侯高令時，原本只是山東青州的一個小小副千戶，正是因為抓住了機會，跟上了顧正臣，參與了大航海，這才一步步崛起，最終封侯！
在《航海八萬里》中，高令時也是一個出彩人物。
楊端沉聲：「清江侯之所以是清江侯，是因為他善於抓住每一個機會，敢於冒險，敢於沖在最前面！無論是深入澳洲、美洲大陸，還是飛天生擒買的里八剌！抓住機會，並做出一番事，才是他發跡的關鍵！」
馮銘似乎領會到了什麼，心情有些激盪：「所以，你認為這也是我們的機會？可我們如何能與梁國公抗衡？」
楊端嘴角動了下，推開前面的人，向前邁步，對緊隨其後的馮銘道：「站出來，便是抗衡！」
馮銘瞠目。
楊端走出了人群，面對想要轉身前往公署的藍玉，大聲喊道：「梁國公且慢！」
藍玉愣了下，轉身看去。
楊端無畏地走向藍玉，馮銘的腳步有些沉重。
娘的，你說的機會，就是正面硬剛啊，他可是國公啊，我們只是衛指揮使，身份天差地別！
不過——
馮銘很快便加快了步伐，跟了上去。
不管藍玉是怎麼想的，打算怎麼做，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這軍改之策，是鎮國公負責推行的，鎮國公主管的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既是如此，那藍玉的失敗也就是註定的！
楊端至前，行禮之後，聲震四方：「軍改之制，確實損害了將官利益，可朝廷立足長遠，為的便是大明千秋萬代的根基，這一點梁國公是清楚的，也是簽下了問卷檔案的！」
「如今此時公然站出來反對軍改，與唾面自乾，食言而肥有何區別？名義上是為了這些人吶喊，為了扞衛他們的利益，實則是想藉助他們的手，去打壓鎮國公吧！」
藍玉沒有想到，在這個行動最緊要的關頭，竟然有一個衛指揮使站出來，當面阻攔自己，還說出了這番毫不留情面的話，一時之間，目光冷厲：「我藍玉是以大明利益為重，但不意味著為了大明利益，就要眼睜睜地看著無數將官的利益被朝廷拿走！」
楊端哼了聲，不屑地說：「還要與他們的利益綁在一起嗎？諸位，你們聽清楚了，這裡是大教場公署之地，圍困公署本就是死罪！而你們，為了眼前的一點利益，難不成還要將身家性命，乃至全家性命，都捨棄了嗎？」
「梁國公的心思，到底是為了你們的利益奔走疾呼，還是為了政治鬥爭，迫使鎮國公下台，尚未可知，而你們，難不成要成為逼迫鎮國公，施壓鎮國公的幫凶？」
馮銘沒想到楊端的戰鬥力如此生猛，身體裡熱血滾燙，當即跟著喊道：「軍改已定，不是誰想更改便能更改，這不是鎮國公的安排，而是朝廷的意志，是為了長遠利益的謀劃！」
「子孫為軍、為民，總好過為奴強！你們失去的是鐵飯碗，可大明收穫的卻是一道道鐵長城，扞衛的是整個大明，七千萬百姓的太平生活！你們站在這裡，便是站在了天下人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