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世官制破除，這些人裡面不知道多少人死了爹娘，不找顧正臣算帳才怪……
沐春能預料到當下，也做了相應的準備。
這第一步，自然是封鎖公署！
沒有命令擅闖、圍攻公署之地，形同造反！
這一條必須亮出來，以冷森森的鋒芒告訴所有人，莫要越界！
顧正臣將書卷合了起來，從容地說：「不必關大門，讓我看看，誰敢進來。來人也不必阻攔，有這番膽量，值得我與信國公好好看看。」
徐允恭不安：「先生，一旦譁變，將官造次，群情激奮之下殺入公署——」
顧正臣擺了擺手，笑道：「你認為有這個可能嗎？」
徐允恭皺了下眉頭，思索一番，退至一旁不再言語。
確實，這些將官過來的訴求就一個，他們不滿朝廷破除世官，想要恢復世官制，以保障他們及其子孫後代的利益。
他們來，不是因為想造反而來，只是為了抗議與解決問題而來。
何況，他們可沒攜帶兵器，也沒穿盔甲。
要造反，手中沒傢伙可不行。
再說了，公署之內雖然守備力量不算多，但皆是盔甲在身，武器在手，在這種情況下，以一敵十不成問題。
公署的安全至少可以保證。
沐春卻不這樣認為，勸道：「先生，這些集結而來的將官軍士，明顯是受了人挑唆與慫恿，他們或許無心造次，可那背後之人呢？一旦他們引眾人之力，行私人違逆之舉……」
顧正臣示意沐春站到一旁，一如往日平靜：「那就讓我們看看，誰願意做違逆之舉，又要做到哪一步。」
沐春鬱悶。
先生總是這樣，還是打算以身入局！
只不過這次，是不是太過兇險了？
萬一那個人有了野心，以他對先生你的仇恨心思，怕是要出手，何況這裡一旦被圍，在場的誰都出不去。
大教場公署沒有水遁的辦法，也沒有地道……
不過看湯和，這個老將也保持著鎮定，似乎眼前的事都在掌控之中。
蕭成、林白帆站在了顧正臣、湯和左右，趙海樓、張玉、司馬任等人先一步進了公署，都指揮使王臻、周能、徐司馬、聶緯、張敬等人趕來時，公署外已圍聚了三千餘人。
徐司馬步入公署，看了一眼談笑風生的顧正臣與湯和，心頭多了幾分安穩，可外面圍聚的人越來越多，情況隨時可能失控，於是言道：「鎮國公，將官譁然，圍聚公署周圍，是否應該出面安撫，坐視不管，不妥吧？」
顧正臣目光掃過徐司馬等人，語氣平緩地說：「圍聚過來的人雖然不少，可總還沒一個主心骨，缺了主心骨，他們能成什麼事？不急，等一等。」
徐司馬知道顧正臣口中的主心骨是誰，言道：「就怕主心骨來了，他們反而氣焰囂張，不好控制！」
顧正臣笑道：「好不好控制，總需要看看再說。」
一處院落中，李聚將外面的動靜匯報給藍玉：「越來越多不滿的將官正圍在公署之外，有部分千戶、百戶是極度不滿，情緒異常激動的，我已派人與其取得聯絡，至少有六十二人已經明確表態，他們願意跟著梁國公，以抗議朝廷軍改！」
藍玉接過名冊看了看，交給一旁的王行。
王行掃了幾眼，欠身道：「老爺，這將是最後，也是唯一正面打敗顧正臣的機會！若是錯過此番機會，那也只能等他——壽終了！如今人心在我，可以行大事！」
藍玉重重點頭：「事到如此，也容不得再遲疑了！景秀那裡如何了？」
王行回道：「鎮國公封了營地，不准任何人隨意外出。但總有一些地方是鎮國公無法控制的地方，藍景秀離開之後不到一個時辰，便讓人傳了消息過來，說外面一切準備就緒。」
藍玉沉默良久，心頭有些沉重：「這一步走出，我們的命運可就不好測算了！你當真認為，我們不需要多等幾年，等到顧正臣身死，等到那位也走了，或許這樣，我們會更有勝算。」
王行神色一變，勸道：「老爺，誰能說准鎮國公還有幾年可活？洪武十九年太醫說他還有十年壽命，可馬上就要洪武二十六年了，他像是快死之人的樣子嗎？」
「若是他在西域的時候找過不少良醫，調理了那麼久，說不得還有十年可活。老爺還有下一個十年可以耗下去嗎？何況，軍改是他站在所有人對立面的最後一次，他這種人是不可能再有下一次站在毀滅的邊緣！」
「還有——他將葛穆放在了身邊！葛穆背後是什麼事，老爺總不會忘記吧？這說明鎮國公已經做好了打算，即便是老爺不出手，他也打算重提舊事，將老爺打翻在地！」
藍玉神色凜然。
葛穆背後是死去的周贊，周贊背後是死去的薛瑞，薛瑞背後是死去的元妃！
顧正臣留下了葛穆，就等同於抓住了元妃的亡魂，擺明了是針對自己！
王行眼見藍玉還有一些躊躇，補充了一句：「如今陛下、太子，唯重用鎮國公，一旦太子真正掌權，軍中之事，依舊是他說了算。到那時，他會不會出手，將老爺的根系，一點點拔掉！」
「自古以來，先下手者為強，後下手者遭殃。鎮國公若是再猶豫下去，他日必是後悔！大丈夫行於事，就應該豁出去一次，唯有如此，勝者王侯敗者寇！」
藍玉不再猶豫，肅然道：「既是如此，那就開始吧！走！」
王行跟上藍玉，看向公署方向的目光里透著殺機與陰森的恨意，心中想著：「你們的仇，我來給你們報！」
藍玉拄著拐杖而行，黃彬、葉升、曹震等人從不同方向簇擁而至。
如眾星拱月。
圍在公署外的將官軍士紛紛讓出一條通道，直至藍玉走至公署大門之前。
無數人看著藍玉。
藍玉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對於軍改破除世官制，看來許多人很有意見啊。既是如此，那就由我藍玉——將你們的意見上達天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