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韜衛營譁然一片。
千戶王大中、董藤等找到指揮使張榮，帶著幾分因不安而導致的慌亂，急切地詢問。
人多嘴雜。
但張榮還是聽出了他們的意思，止住眾人發問，神色嚴肅地說：「破除世官制是鎮國公安排下來的，也是朝廷通過的，這件事已經敲定，相應文書也張貼了出來，我就不必多言了吧。」
王大中梗著脖子，青筋直冒：「張指揮使，我們可是上過戰場，殺過胡虜，拋頭顱灑熱血，才有了今日這點軍功，為子孫謀了一份鐵飯碗。如今朝廷一紙文書，就讓我們失去一切，這合適嗎？」
百戶陸臨川眼眶通紅，跟著喊道：「我等官職雖是卑微，可世官制是朝廷許給的，是陛下欽定，如何能隨意破除！」
張榮抬手，沉聲道：「朝廷能給你們的，自然能收回！都給我回去，聽從安排！」
眾人畏於張榮的威嚴，一時之間不敢言語。
但是，張榮的話讓更多人心中不滿。
朝廷給了的，還要拿回去？
這算什麼？
既然要拿回去，為什麼當初要給？
當初既然定下了世官制，那就應該世官制到底，與國同休！
大明不滅，子孫不絕，這官位就應該是我們的！
收回？
董藤緊握雙拳，一腔不甘化作怒吼：「朝廷需要給我們一個說法，一個讓我們滿意的安排！」
張榮看著這些憤怒的中下層將官，怒斥道：「這是鎮國公親自設計的軍改之策，也是朝廷批准執行的，你們想要說法？好啊，若是你們有膽量，那就去找鎮國公，他就在公署中！」
「若是沒這個膽量，趁早給我滾回去！朝廷改制，什麼時候需要與你們這些人商議了？一個個慫貨，還以為自己多大的功勞，我們的功勞比你們小嗎？不一樣被破了世官，子孫也要通過考核來定留去？」
指揮僉事程千眉頭緊鎖，目光看向指揮使張榮。
你這番話，似乎不像是在壓制、控制局勢，而是在有意激化、攪亂局勢啊。
果然！
千戶王大中被刺激到，當即喊道：「既然張指揮使給不了我們交代，那就去公署找鎮國公！願意跟著我走的，同去！」
數十人齊聲吶喊。
百戶陸臨川跟上王大中，言道：「靠著我們這些千戶、百戶等人想要改變鎮國公的決策可不夠，需要更多的軍士參與，唯有如此，才能將聲勢造大，聲勢越大，問題才越好解決。」
王大中深以為然，當即帶人回營，召喚軍士。
千戶、副千戶、百戶、試百戶等在軍營之中屬於中下層將官，與軍士關係密切，難免有一些「小團體」。
這些人振臂一呼，出於對千戶、百戶往日照顧，亦或是關係親密，亦或是想抓住機會示好的軍士自然便紛紛響應。
軍士想的是，我們就去站一站，喊幾嗓子，壯壯聲威。
河南都司駐紮之地。
蔣懷策找上了宣武衛指揮使楊端、河南衛指揮使梁廣南，言道：「鎮國公如此做派，分明是沒將所有將官的利益放在心上，打著為大明未來的幌子，不過是想要換一批人取代我們！」
楊端眯著眼看著這個京軍衛的指揮僉事，冷著臉道：「破除世官制，確實有利衛所戰力。我不能保證我的孫子可以比我更勇猛善戰，更無畏。你能保證你的孫子如你這般——心智突出嗎？」
梁廣南噗嗤笑了。
心智突出？
用這種話罵人，也就只有你這種人了。
蔣懷策自然聽出了楊端的奚落，也看清了他的立場，目光看向梁廣南，繼續說道：「可世官制是朝廷設置衛所之初，以激勵之策，許給所有將校，也是鼓舞底層軍士向上爬的一面旗幟！」
「若是任由鎮國公將這面旗幟給拔掉，他日衛所底層軍士還如何有動力向上爬，若有戰事，誰還願意豁出性命去搏殺？一條命換不來幾代人的安穩，那這命還拼不拼？」
梁廣南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對蔣懷策道：「我們跟著朝廷走，朝廷讓我們怎麼做，我們便領命奉行，不會當一個虛偽的小人，更不會暗中搞什么小動作。」
蔣懷策面紅耳赤，不得不拱手離開。
梁廣南心頭憂慮，看向楊端：「有人能找上我們，自然也有人找上其他人。」
楊端起身，面帶愁容：「破世官制，這事餘波可不小，若是沒有人帶頭，引動，沉默占大多數，這件事慢慢也就過去了。可若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想要將事情鬧大，這大教場裡怕是少不了動盪。」
梁廣南跟上楊端：「火盆里的火，燒不了房屋。有人要踢了火盆，碳火到處都是，這天乾物燥的，難免會起一場大火。你聽到了吧，外面喧譁聲可不小。」
楊端腳步快了些，出了院門，看到了一批批人朝著公署方向而去，心頭一沉：「這是譁變的跡象啊！」
梁廣南急切地轉身：「速速通報都指揮使！」
楊端沒有動，只是觀察著外面的動靜，眸光微動，竟邁步朝公署方向而去。
公署內。
湯和老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對翻閱兵法的顧正臣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能沉得住氣。莫要忘記了，你可是軍改負責人，也是大都督，京軍這裡但凡出了一點事，你都有責任。」
顧正臣翻了一頁，平靜地說：「我若是沒有責任，如何撤了這大都督的官職？如此大的官，陛下就不應該重新設置，設置了，也只能是臨時用一次。現在，差不多用完了，也快結束了。」
湯和耳朵動了下，看向門口方向：「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那個人，壓根沒聽進去你的警告啊。」
顧正臣抬起頭，看向急匆匆而來的沐春、徐允恭等人，平靜地說：「他聽不進去的，可不是我一個人的警告……」
沐春近前，急切地說：「先生，京軍出現異動，大量中下層將校攜帶軍士朝著公署方向而來，數量不低於千餘人，還在增加之中！情勢危急，還請先生下令封控公署，擅闖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