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的人是沒辦法被打敗的。
徐達對這一點深有體會，畢竟嶺北之戰損失慘重。
可以說，王保保的那一次給明軍的重挫，直接給元廷續了十餘年的壽，也讓徐達這個百戰百勝的將軍，身上出現了一塊無法抹除的污點。
不管當年那一場戰爭失敗的原因是什麼，輸了就是輸了。
王保保一死，徐達便失去了一雪前恥的所有可能。
哪怕後來元廷滅了，草原上出現了大寧都司，蒙古歸順，徐達內心深處依舊無法對嶺北之敗釋懷。
將曾經打敗過自己的對手擊敗，告訴他誰才是真正的勝利者，真正的強者，這才是雪恥，才是酣暢淋漓的痛快。
坐等對手先死，靠著身體熬下去，不是藍玉想要的結果，更不是藍玉這種戰爭瘋子所堅持的信條。
你顧正臣死了，難道我藍玉的恥辱就消失了嗎？
恰恰相反，它會一直存在。
除非，將你顧正臣打敗、毀滅、弄到臭名昭著！
顧正臣對這種心理不太理解，但見徐達若有所思，也就明白過來，無奈地退至一旁：「還真是偏執一點，不達目的不罷休。」
朱元璋知道藍玉的性格，做事太過偏執。
這樣的性格有好處，咬住敵人不鬆口，哪怕是找不到敵人，只要給他一道命令，他就敢豁出去冒著風險去尋找敵人，以實現最大戰果。
但如此也有缺陷，畢竟誰也不清楚，敵人在哪裡，一旦深入卻還找不到敵人，也找不到補給，將會面臨全軍覆沒的風險。
朱元璋看著錦衣衛逮捕了藍玉，言道：「藍玉啊，朕去中都，京軍曾交你掌管，這是何等信任！可你呢，轉身便開始在京軍內部安插親信，拉攏結黨，試圖控制京軍與金陵城防！」
「這些，也是你所謂的想要打敗顧正臣嗎？不，是你生出了狼子野心！你一而再，再而三招募義子，八百義子，比守備皇宮正門宮禁的軍隊還多！」
「這些難不成也是你出於一人私怨而做出的舉動？你與顧正臣之間的矛盾衝突，不過是你野心膨脹，意圖不軌的藉口，你真正想要的，便是至高無上的權力，你從一開始，就想著取朱家而代之！」
藍玉掙扎著：「不，是你們不信任我在先，防備我在中，打壓我在後，我不得不反擊！」
朱元璋失去了耐心，抬手：「帶下去！」
韓庭瑞安排錦衣衛之人將藍玉帶下去，劉大湘似乎發現了什麼，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面紅巾，摸了摸之後，震驚不已，當即喊道：「且慢！」
劉大湘趕忙將紅巾遞給韓庭瑞，韓庭瑞看後當即轉給朱元璋。
朱元璋摸了摸紅巾，感到有一處位置縫出了字，仔細辨認，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走向藍玉，將紅巾丟到藍玉臉上，問道：「桃花源，你竟然吸收了桃花源的力量！你好深沉的心機！」
藍玉愣住了。
桃花源？
桃花源不是你朱元璋暗中培植的力量？
怎麼就成了我的力量？
韓庭瑞咬牙切齒，憤怒地說：「陛下，桃花源自胡惟庸案起便是一股神秘至極的反叛力量，錦衣衛曾去調查過，只可惜那裡早就人去樓空，現場有交戰痕跡。」
「毛驤案之後，發現了一些桃花源餘孽，可毛驤至死不曾吐露桃花源其他之人去向。現在看來，自胡惟庸開始，梁國公便與其勾結在一起，暗中轉移、收留、掌控桃花源這一股反叛力量！」
桃花源很是神秘，錦衣衛對其了解並不多，但它第一次出現便是在青龍山中，那些為胡惟庸鑄造火器的人，便是來自桃花源！
毛驤死的背後，也有桃花源的影子。
甚至沈勉遠走西北，也有著對這股神秘力量調查不得，深感無力的因素。
在胡惟庸、毛驤之後，桃花源消失多年，直至鐘山之內發生血案，死了一個可能是桃花源的人，這才再次進入朝廷視野。
韓庭瑞很清楚，搞不定桃花源自己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就坐不穩，甚至可能因為某次疏忽大意丟了腦袋！
在藍玉準備反叛現場遺留的紅巾中發現了桃花源的字跡，不就說明，藍玉便是桃花源的首領！
藍玉聽聞這番話，當即喊道：「是我藍玉的罪，我認，但桃花源與我無關！」
劉大湘收集了更多紅巾，上前道：「陛下，檢查過了，所有紅巾里都繡有桃花源三個字，雖然字跡很小，不容易察覺，但仔細看都能辨識。」
朱元璋指了指紅巾：「藍玉，這是你為造反準備的吧？」
藍玉嘴唇哆嗦：「這，這是我準備的，可我從來沒有讓人繡字，更不知什麼桃花源！」
朱元璋哼了聲：「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狡辯！不是你做的，還能是你手下的人做的？藍玉啊藍玉，你還真是深謀遠慮，令人膽寒啊！」
藍玉的目光有些呆滯。
我做的？
桃花源這三個字，怎麼會出現在自己準備的紅巾之上？
我壓根不知道什麼桃花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韓庭瑞面對依舊否認的藍玉，對朱元璋說道：「陛下，蔣瓛的心腹、原錦衣衛千戶潘福榮，便被梁國公秘密收為義子，改名為范爐。披盔戴甲中，便有此人！」
那意思是，藍玉連蔣瓛餘孽，錦衣衛中人都敢吸收使用，他用桃花源的人，還會有其他顧慮嗎？
朱元璋怒火達到頂峰：「藍玉，你還要狡辯嗎？給我帶下審，審到他承認為止！」
藍玉在惶恐中被帶走。
韓庭瑞進言：「陛下，梁國公謀逆已成事實，桃花源現身於此，必然還有其他線索佐證，臣懇請徹查梁國公府！」
朱元璋轉身：「抄家吧，但先封鎖消息，不准傳到外面去！」
藍玉畢竟是國公，國公造反，那對朝堂的影響實在是太大，整個勛貴集體都會震動，其他牽連之人，與藍玉交好之人，往來之人，這些人如何處置，朱元璋還沒下定決心。
而沒下定決心的原因，不是因為朱元璋心慈手軟，而是因為武英殿裡坐著的是朱標，這個兒子，想要做仁慈的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