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湘沉默地站在一旁，也感覺到這事有些詭異。
藍玉連謀逆的罪都認了，為何偏偏執著於一個桃花源的事，就是死活不承認？
之前審訊時他認了，更多像是為了換一個兒子活路。
莫不是這背後還有其他隱情？
顧正臣停在距離藍玉三步遠的位置，抬手遮住嘴咳了兩聲，言道：「梁國公，事實勝於雄辯。你總不至於臨死之前，還想讓陛下、太子生出更多猜疑，然後借刀殺人吧？」
「若是你這樣想，我猜測，你接下來的話，一定是要說，桃花源是我的勢力，那些消失不見的人，全都成了我的死士，蟄伏在金陵，只等一個時機造反起事，對吧？」
劉大湘眉頭一挑。
好歹毒的藍玉！
這個傢伙要死了都不安分！
為何承認了謀逆，偏偏不承認桃花源，說到底，桃花源本身就是謀逆勢力，誰與它有關，誰就有謀逆之心，誰就是死罪！
藍玉只要咬住不承認，哪怕是承認了，也要屢屢放出聲來，意圖告訴太子或陛下，桃花源不是他的，而是其他人的，這樣一來，皇帝與太子必然會心存芥蒂，安排錦衣衛再查……
但凡藍玉有點後手再來點誣陷栽贓，誰能扛得住這災禍……
可惡啊，這份算計，著實令人憤怒！
藍玉沒看滿腔憤怒的劉大湘，只是冷笑地看著顧正臣：「不是你拿走了桃花源，難不成是我？桃花源第一次出現，是在胡惟庸案時，大青山中，而你，也是接觸桃花源最早的一批人！」
「胡惟庸死了，毛驤死了！」
「沈勉走了，蔣瓛也死了！」
「但凡是接觸過，知道桃花源的那一批人，不是死就是遠走，還活著且在金陵的人，只有你一個！」
「而且，能趕在毛驤等人找到桃花源之前先一步動手，還有本事悄無聲息地將桃花源中人口全部帶走，消弭於無形，讓朝廷無法追查的人，只有你！」
「顧正臣，除了你，沒有任何人有這個時間，這個機會，這個本事！」
顧正臣看著指控自己的藍玉，問道：「那你府中的物證，也是我安排人偽造的嗎？」
藍玉咬牙：「不然呢？」
顧正臣搖了搖頭：「我可進不了你的府，也沒辦法操控你的人。」
藍玉抓起地上的稻草，喊道：「你少在這裡裝，進不了梁國公府，不意味著你的手伸不進去！比如那紅巾上繡著的字，應該就是你的人知道我要一批紅巾，便暗中換了貨。」
「我的人只看了上面一些並沒有細細查探，這才被你算計！若是錦衣衛細查過的話，必然可以發現，總有一些紅巾沒有繡上桃花源三個字！至於那名冊，更是你精心偽造！」
顧正臣苦澀搖頭：「所以，這都是你的猜測，你並沒有任何證據，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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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將頭靠在牆上，仰著頭：「若有證據，你還能站在這裡嗎？」
顧正臣嗤笑：「若沒有證據，不就是構陷嗎？你我雖然有些仇怨，可你終究走上了謀逆之路，而我，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能多活幾年是幾年，再說了——」
「我若想要大權，就必須去傷害諸多皇子、決裂一干弟子，毀了格物學院，我圖什麼？冒著殺頭滅族的風險去搶，過一把癮就死嗎？若我真想過手握大權的癮，出海去南漢國，那裡的一切難道不是我說了算？」
藍玉嘴唇哆嗦。
顧正臣的話並不是沒道理，造反這種事從來都是高風險的活，稍有不慎就需要帶三族一起走。
以南漢國當下的狀況，顧正臣完全可以出海當個國王，他有這個本事，也能過一把皇帝的癮，可他，沒去過南漢國，後續的安排也不過只是送三子去南漢國……
可是，只有顧正臣有這個時間去「作案」，也只有顧正臣有這些本事可以讓桃花源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是他的話，還能是誰？
顧正臣咳了一陣，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還有，梁國公似乎忘記了，偵辦青龍山大案時，並非只有我一人，魏國公也在，你總不可能懷疑魏國公吧？」
藍玉瞠目。
徐達？
嘶！
怎麼就忘記了這個傢伙！
青龍山大案時，徐達是跟著顧正臣一起去的，他也是桃花源的知情人。
而且，薛瑞死的時候，徐達也在場！
徐達完全有能力安排人去接走薛瑞的家眷。
徐達這個人很是深沉老道，看似人老實，話不多，可他到底會不會暗中運作點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現在想想，徐達一直住在自家隔壁，他若是想運作一點什麼，翻個牆頭，換一箱紅巾，塞一本名冊，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事，畢竟徐達府上也有從軍中退下來的好漢！
難不成，錯怪顧正臣，真正控制桃花源的竟然是徐達？
藍玉越想越有這種可能，畢竟他都在場，他也有這個本事，更有這個機會，當時的顧正臣還是定遠侯，可徐達這個國公都當了多久了……
這個深謀的老狐狸！
藍玉咬牙切齒，喊道：「徐達，竟是他！」
顧正臣嘴角動了下，搖了搖頭：「還真是，說一個，咬一個。梁國公，這種沒有任何證據的事，還是不要亂說的好。說你的第二件事吧。」
藍玉認定了是徐達暗中針對自己，對顧正臣的恨意竟在這個時候消解了一些，開口道：「我要死了，可我留在海外的一些布置還沒死。既然我沒辦法用了，那就交給你用吧。」
「向海及他帶走的所有人，包括我的義子在內，全都讓他們歸順到南漢國吧，我會為你寫一封信，讓他們完全聽命於你。還有——若是殿下當真赦免我一子，他會前往南漢國，希望你能讓他好好活下去。」
顧正臣沒有告訴藍玉向海背後的人是誰，他已經夠悲慘了，沒必要再殺人誅心。
有了藍玉的這些安排，至少能收下一些藍玉義子，那些人拿去看看倉庫，運運貨物，總歸還是能用。
南漢國缺人，太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