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馮勝、顧正臣三人站在朱元璋身側,面向北風。船雖然不算快,可風有些凜冽,讓人不由緊著身子。
顧正臣也佩服朱標的手段,他不主張雷聲陣陣,雷霆爍天,讓所有人都畏怕,他只想作春雨,潤物細無聲,這一手處置下來,別說勛貴,就是文官集體也該徹底折服了。
朱棡拿著一件披風走出船艙,至近前道:「母后讓父皇披上,免得風寒入體。」
朱元璋並不喜歡穿得太厚重,顯得有些臃腫,可馬皇后,不,應該稱為馬太后,她不聽這些,她只讓保暖……
得罪不起,現在自己不是皇帝了,她也不是皇后了,雖然都向上升了一級,可太后的權力比太上皇的權力更大,因為她還是她,而自己,已不是決斷天下事,一言九鼎的自己了……
沒辦法,只好穿上。
朱元璋對朱棡道:「老四呢?」
朱棡回道:「在準備一些酒菜,他想親自給父皇、母后做些飯菜,當然,兒臣也參與其中。」
朱元璋看向顧正臣:「他們都在忙,你杵著幹嘛?去,做點好吃的,朕現在看你不順眼,少在這裡晃蕩。」
顧正臣鬱悶。
這和自己有啥關係,你兒子要給你盡孝,免得出了海再也沒機會為你「洗手作羹湯」,我做飯算什麼事……
可沒辦法,現在的朱元璋更不講道理了。
朱元璋趕走顧正臣之後,看向徐達:「徐妙錦那孩子咱知道,聰慧,機敏,將她許給顧治世,是不是太便宜這小子了?再說了,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沒必要這麼早籌劃訂婚的事吧?」
徐達看向船艙的方向,見顧正臣已走了進去,嘆了口氣,對朱元璋道:「陛下,因為在格物學院的緣故,妙錦那孩子與顧治世相處較多,而顧治世又是個善詩詞歌賦,拽風流的少年郎。」
「秒錦偏偏好這一口,誰勸都沒用。上一次,顧正臣丁憂去了洪洞,小女便倍受相思之苦,後來跟著去了洪洞,與顧治平也是互訴衷腸。臣算是看清楚了,他們早就心牽一線……」
對於顧治平、徐妙錦兩人的關係,朱元璋自然一清二楚。
只是,兩個人要定親,影響可不小。
徐達看出了朱元璋的顧慮,說出了至關重要的一句:「鎮國公身體不太好,若是等兩個孩子成年,他未必能等得到,也未必能看得到。臣希望在他還能動彈,尚有精神時,將親事定下來,也好讓秒錦這個孩子,能順理成章,以一個體面的身份,進出鎮國公府。」
朱元璋原本冷厲的顏臉色瞬間消失,轉而面帶愁容,沉默了會才開口:「到時候記得喊上朕,朕也要喝杯定親酒。」
徐達恭敬地行禮:「謝陛下恩准。」
朱元璋擺了擺手:「什麼陛下,是太上皇!」
徐達並不願改:「臣已經稱習慣了,一時半會還改不了口。」
朱元璋也不計較這些:「走吧,去船艙裡面暖和下。」
馬太后正在張羅飯菜,見朱元璋等人來了,便迎上前:「如此寒冷的天,也只有你願意站在風口裡,自己受罪,還讓其他人跟著受罪,不合適。」
朱元璋哈哈一笑,遮過去之後,便看到顧正臣、朱棣等人已在端菜。
好大一張桌,沒有分那麼清楚,大家一起入座。
朱元璋也不是將所有國公都帶去了,比如鄧愈、馮勝、李文忠、傅友德便留在了金陵,只有徐達、湯和、顧正臣跟在同去清江,加上朱棡、朱棣等皇子,倒也熱鬧。
朱棡、朱棣頻頻給朱元璋、馬太后夾菜,殷勤的背後滿是離別之前的酸澀。
朱元璋並不喜歡這種姿態,放下筷子,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你們出海是為了大明出海,也是為了你們自己出海。這就是另外一場,類似於山西移民的大動作。」
「百姓可以承受這份離別苦,可以承受斷根再紮根的艱難,你們作為皇子,想來內心也有咬定青山不放鬆的那股堅韌,不必做出生死離別之狀,你們離開,朕與你們母后——」
「我們承受的不是失去你們,也不是死前再也見不到你們,而是兩個大有所為的兒子,兩個欣欣向榮的國家,兩個可以供大明船隻駐紮、停泊的大陸!」
朱棡被朱元璋如此一說,豪情頓生:「父皇說的是,我們此去,是為建功立業,開疆拓土,這些兒女情長的苦楚,就不應該存在!」
朱棣看了一眼顧正臣,對朱元璋道:「先生人雖在大明,可為國事,也是往返奔波,與家人團圓時極少,兒臣開燕國之後還能接走家眷,已是幸福。待高熾能領政務時,兒臣還能回來看看父皇與母后。」
朱棡滿酒:「是啊,到那時,內燃機船也該出來了吧。對了,先生不是說在波斯灣附近諸國有大量的石油,只要沿途建立石油儲備之地,大明的船何處不可去,何處不能往?」
朱元璋將目光投向顧正臣:「是啊,那裡當真有很多石油,需要多少設備,要挖多深的井。若是此事可為,你應該從石油鎮抽調一批人出海,前往波斯灣諸國,即便我們不占領那裡,也應該讓那裡的人為我們所用,代替我們生產石油,大不了,多費點錢物。」
顧正臣苦笑道:「陛下,開採那裡的石油,並不需要安排石油鎮的人前往打井。」
朱元璋皺眉:「不打井,如何產出石油?」
顧正臣咳了咳:「那什麼,挖幾鏟子下去,石油就冒出來了……」
朱元璋、徐達等人木然。
朱棡、朱棣有些麻木。
我去,大明為了點石油,拼死拼活地研究,現在都在研究製造深井技術與裝備,結果換個地方,人家都不需要費力,挖幾下就有石油了?
這算什麼!
天賜之地嗎?
朱棡咬牙:「石油不是極為重要的戰略之地嗎?先生不也說了,未來大明需要龐大的石油,那波斯灣諸國,咱們不能不要!受制於人,不如制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