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棡的邏輯里，只要大明需要，那就應該拿下。
服務於大局，服務於長遠，至于波斯灣沿岸諸國的生死，並不重要。
這種類似於強盜的思維，顧正臣並不反對。
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沒有那麼多道義。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道理往往是說不通的，真正能讓對方坐下來講道理的，只能是別人弱，而你強的時候。
一旦易位，你弱敵強，試試，看看人家要不要給你講道理？
他們嘴裡說出來的，很可能是血腥的分割、掠奪，甚至是大屠殺，連孩子都不放過，然後在孩子屍骨之上，建一座座教堂，宣揚他們的自由民主！
被大明統治，至少大明拿人當人，不會完全視為奴隸驅口，不管死活地去欺壓去凌辱。
朱棣看了看朱楨、朱檀等人，正想說話，寧王朱權站了身喊道：「給兒臣八千精兵，父皇在輿圖上畫多大，兒臣便將地盤打多大！大明需要多少石油，兒臣就讓人挖多少石油！」
朱元璋拍手，稱讚道：「不愧是咱的兒子，霸氣！」
朱權憨笑。
朱楨起身，言道：「父皇，十七弟確實有豪情壯志，可他眼下所考慮的事極為有限，這八千兵如何帶過去，如何安置，如何紮營，如何征服，又是如何防備，他全然不曾思考……」
我們這些人之所以不說話，是出於理性，在思考可能，而不是冒失地站出來表態。
朱棣對此頗是不認可，言道：「出去闖最重要的是，敢於出去，若是出不去，沒有出去的魄力與膽量，籌劃再多，思慮再周全也是無濟於事。十七弟先敢於邁出去，再直面困難，值得嘉獎。」
朱楨、朱檀等人不敢反駁。
畢竟四哥是出了名的厲害，沙場悍將，在北伐、西征的時候都是不要命的向前沖。
朱元璋爽朗地笑過，言道：「都有道理，都值得嘉獎。不過十七畢竟年紀太小了，倒是楚王、齊王你們二人，算起來二十八了，這個年紀，確實也該出去闖闖。顧小子，你認為他們應該去何處？」
朱楨、朱榑心頭一緊，看向顧正臣。
顧正臣思索了下，言道：「陛下，石油確實是未來所需，控制波斯灣一線等國，可以解決未來數百年的石油供應問題。但是，波斯灣東面是帖木兒國，西面還是一片混亂之地，再西是馬穆魯克王朝。」
「從朝廷遠航能力，船隊規模，對遙遠之地的支持能力來看，短時間內，臣不認為讓楚王、齊王去波斯灣是一個好的主意。當然，若是五年之後，朝廷的船隊規模再增一倍，派皇子前往開國，臣自是支持。」
徐達在一旁勸說：「陛下，二王出海會帶走最新式戰船，整個大明的戰船規模也會隨之縮減，加之後續運輸與保障所需，五年之內，確實不宜讓更多藩王出海，至少，不宜去太遠的位置。」
家底就這麼多，朱棡、朱棣出海帶走的船隊，支撐其後勤的船隊，這已經占了大明水師船隊的大部分機動力量，再這個基礎上還想派兩個藩王出海，去打仗，去征戰，去占領……
水師的壓力著實太大，後勤萬一跟不上，那就是萬劫不復。
顧正臣輕輕咳了聲，言道：「其實，家門口也是可以開國的。」
朱元璋凝眸：「家門口——沒有合適的地方了吧？」
東北有大糧倉，新疆不能封國吧，事關絲綢之路，西藏那裡更不合適，即便是人凍不死，也不適合他們折騰。
交趾更不合適，倒是八百大甸——
那也不行，那裡連通勃固，是大明與南漢國聯繫的關鍵之地，尤其是南漢國正在籌備向北擴張，勃固那裡顯得尤為重要。
想了一圈，朱元璋也沒找到在家門口封國的合適之地。
顧正臣淡然一笑，輕聲道：「陛下，有些地方在家門口，可未必就在大陸之上。比如東海四島……」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你是想讓他們，在家門口開國？」
顧正臣微微點頭：「自洪武二十年的東征之後，東海四島之上人口銳減，數百里難見人煙，野獸橫行。只是，那些地方若是一直空著，遲早會成為海賊的狂歡之地。」
海賊是個無法被消滅的群體，總有人選擇走這一條路，哪怕是大明擁有強大的水師船隊，且多配備了蒸汽機船，屬於發現海賊就能消滅海賊的那一種。
可問題是，人間從來不缺亡命之徒。
沿海線太長，大海太大，水師根本無法徹底掌控。
朱棡言道：「父皇，兒臣在太倉州整頓船隊的時候，也聽說了這件事，東海那些島上，出現了一些賊寇，他們雖然沒有大範圍威脅大明的商隊，也沒有去銀礦之地搗亂，但是父皇，他們在禍亂朝鮮沿海……」
朱元璋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對此事，朕也有耳聞。」
只是耳聞，並沒有任何動作。
畢竟對大明威脅極為有限，也不影響開採銀礦，對大明利益不夠成威脅。
加上朱元璋這幾年退至中都，政務交給了朱標，為了安撫這個兒子，也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朱元璋雖然掌握著兵權，但其實並沒有大的動作，有幾個小動作，還都是朱標負責。
而朱標主要負責的是政務，國內民生與官場整頓為主，對於東海四島上的那點事，下意識地歸入到了軍政範疇，並不會插手其中。
這就造成了一個現象：
朱元璋知道卻不管，朱標知道也不管……
這對父子在一中默契中，導致東海四島的問題持續到今日，一直沒有被解決。
但是，大明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裡出現賊窩，更不能面對海賊不斷進犯朝鮮沿海而無動於衷，尤其是當下，朝鮮內部也在鬥爭，李芳雨、李芳遠、李成桂都在折騰……
一旦朝鮮內部動盪，外部又被入侵，雖不至於亡國，但必然會造成百姓流離失所，而這反而會壯大海賊的勢力。
不管，就是放縱！
不管，如何證明那是大明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