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之後,疏浚河道、興修水利工程的王朝不計其數,但真正開挖運河的,卻少之又少,最多是修一截連通河流或運河的河道,亦或是在隋運河的基礎之上,修修補補。
這除了工程巨大,勞民傷財外,還有著太濃重的政治教訓,隋煬帝在那當負面教材呢……
到了明代,別說挖運河了,就連修黃河都需要魄力,畢竟黃河裡曾冒出三隻眼的石像,挑動天下反……
雖然朱棣提出的運河是在紅海與地中海之間,地盤還都是馬穆魯克王朝的,可不管在哪裡,挖運河就有風險。
這背後可能是一場山呼海嘯的造反!
朱棣帶領的明軍或許英勇無敵,或許戰無不勝,可一旦陷入數以百萬計的百姓汪洋之中,他還有什麼勝算?
最主要的是,大明不可能一直給朱棣輸血,財政上也扛不住。
燕國是需要立足,需要民心與根基的,若是開國的同時與當地百姓為敵,那這國不會長遠。
顧正臣明白朱元璋的顧慮,言道:「挖運河會死人,甚至會死十萬人,二十萬人,乃至更多。但是,這運河有必要開挖,只有這裡打通了,整個局面才會是全面倒向大明。」
運河一開,大明的兵力就能源源不斷地進入地中海,至少可以告訴所有的沿地中海國家,他們的出路只有一個:
臣服大明。
沒有這條運河,大明的威懾力固然存在,但遠遠不夠。
知道外面有一座大山,與門口擺著一座大山,這是兩碼事,也是兩個心理,兩個態度,兩個行動,兩種結局!
顧正臣繼續說:「當然,死的不會是大明人,大明也不會直接參與其中,而是需要撬動各方力量,在幕後推動運河開挖事宜,甚至可以充當救助者,為開挖運河的百姓提供必要的糧食補給!」
朱元璋嘴角微動:「你是說,髒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交給其他人去辦,大明乾乾淨淨地站在一旁,還充當了一個大善人的身份,收攬人心?」
顧正臣笑道:「就是這個意思……」
朱元璋看向朱棣、朱棡:「你們早就商量好了?」
朱棡嘿嘿一笑:「父皇啊,四弟要控制這未來的運河,就必須控制馬穆魯克王朝,或者說,將這個王朝徹底消滅,取而代之。但是,馬穆魯克王朝雖然腐朽,內部問題頗多——」
「可終究還是沒有到隨手一拍便倒下的地步,他們依舊對那裡的百姓有著強大的統治力。既然這樣,我們自然要利用一下,讓他們為我們做事,給他好處也行,總之,這運河,他需要幫我們挖出來。」
朱棣連連點頭,贊同道:「是這個道理,我們早就推演過,只要在戰爭上打敗馬穆魯克,在其北部站穩一處地方,形成割據事實,便可以用其他辦法,促使對方為我所用。」
「只不過這個計劃相當漫長,這也就意味著兒臣開國之初,區域不會太大,甚至可能會有變動,即先放棄馬穆魯克之地開國,而是選擇地中海東部,亦或是這座城——君士坦丁堡!」
朱元璋微微皺眉:「君士坦丁堡,顧小子不是說那是一座極難攻克的城池,被圍困了數十年還沒有人攻破?你此番出征,帶的軍士可不多,若是在這座堅城之上耗費太多,可不划算。」
朱棣也知道這個道理。
對於君士坦丁堡的城防問題,不僅朱棣說過,帖木兒國還將更為詳細的情報送了過來。
那是一座極為兇悍的防禦之地,東面、北面、南面不是大海就是海灣,城牆如一座山拔地而起,要想正面進攻,只能走西面。
而其西城門外,護城河就足足有六丈,城牆高大不說,過了城牆還有陡坡,陡坡之後連著護壁,之後才是中城牆、內城牆,屬於三道城牆的設計,最內部的城牆比最外面的城牆還高三四丈,你就是殺進去一波,又能如何……
但是,朱棣有著絕對的自信,平靜地說:「父皇,這裡的地理位置同樣十分重要,一旦掌握這裡,便可以控制裏海與地中海的通道,最主要的是,占領這裡,絲綢之路最後的障礙,也將徹底掃除。」
「自金陵、開封、北平、西安等地的貨物,可以通過絲綢之路,一路抵達地中海,形成海陸並進的格局。正是因為這座城兇險,極為堅固,兒臣才想要這一座城,以方便後面將士家眷的安置……」
朱元璋想了想,手指在輿圖上比劃著名:「那這裡你打算交給誰來管理?你要控制未來的紅海、地中海運河,總不能將國都選在這君士坦丁堡吧?」
朱棣沒有猶豫,坦言道:「這裡可以交給父皇與大哥,你們看著安排。」
朱元璋、朱標想讓朱棣這一脈的人接管,行,若是他們有其他的盤算,安置其他人過來也沒問題。
相對於一座堅城,朱棣自然不可能放棄運河。
運河才是最關鍵,最核心的東西,一座城,不算什麼,尤其是對於大明而言,這世上已經沒有所謂的堅城了,只要天地之間還有風,那什麼城不能攻破,什麼地方不能降落……
從天上來的打法,那些西方人想都不可能想到,更無法做出防範吧。
朱元璋對於朱棣的表態很是滿意,端起一杯酒,看向馬太后:「妹子,你怎麼說?」
馬太后莞爾一笑,將輿圖捲起遞給朱棣:「還能說什麼,他們早就做好了盤算,先後推演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成不成且不說,至少他們做足了準備。」
「準備好了,那就去做,反正大明是他們的後盾,出了事,大明給他們托著,站不穩了,大明給他們扶著,只要記住,做事以國為重,以大明為重,那就支持。」
朱元璋拍手:「妹子都這樣說了,朕若是還不點頭,他們可就要失望了。罷了,運河要挖,至於你們打算在哪裡落腳,如何運作,便由你們自主決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