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於微末，成於帝王！
元滅，明興！
腥風血雨！
屍山血海！
英雄不再！
朕也老了！
朱元璋看著窗外的夜色，思緒萬千。
夜空滿星辰，似乎是過往死去的靈魂，就這麼出現在那裡，一個個對朱元璋行注目禮。
馬太后只輕輕抓起朱元璋的手，用一抹溫柔抱走了沉默：「重八，四十年了，我還在你身邊。」
朱元璋的恍惚不見了，渙散的目光聚焦在馬太后身上：「妹子，你嫁給咱整整四十年了，還真是，要感謝你一直都在，一直都陪著咱。」
沒有她，興許自己會有更多偏激，更多暴戾之舉。
她就像是冬日的暖爐，給每個靠近她的人以溫暖，尤其是，她總是那麼慈善，在自己做出決定的很多時候，她都用獨屬於她的方式，勸說自己要慎始慎終，要聽諍言，要寬恕……
朱元璋笑了，輕聲道：「四十年風雲歲月，上天最厚待咱的，就是將你送來了。」
馬太后看著朱元璋已是蒼老的臉：「可不能這樣說，上天最厚待的，是給了你時運，給了你氣運，讓你乘風而起，從群雄之中殺出，最終推翻了暴元，建立了大明……」
自己如何能與一個國家相提並論。
朱元璋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你是咱最大的依靠！」
馬太后笑而不語。
終於，子時的鐘聲從遠處的寺廟裡飄蕩而來，從這一刻起，大明將進入朱標的洪熙元年。
釋然了。
朱元璋感到渾身輕鬆。
朱標會做個好皇帝，這個兒子繼承了自己的諸多優點，還同時掌握了許多格物學院的學問，在他的帶領下，相信大明國力會蒸蒸日上。
最值得期待的，還是朱雄英，這個完全格物學院出來的孩子，他會將大明帶到哪一種高度？
思緒又遠了。
關窗。
馬太后擁著朱元璋入眠，直至內侍前來，這才醒來。
哈欠連連，似乎兩人都沒怎麼睡。
顧正臣看著日出，對徐達、湯和等人道：「這個時候，太子應該在舉行登基大典吧？」
徐達算了下：「已經進行半個多時辰了，不過這盛典要等我們出發的時候才會結束。昨夜，比想像中更為安靜，安靜得有些讓人不適。」
湯和整理著衣襟，又正了正帽子，向南拱手：「在這裡權當給新皇行禮了，鎮國公啊，我們這些人要退，是因為年紀大了，而且是從龍開國之人，屬於老一輩了，你為何也跟著退，要說真心話。」
徐達看向顧正臣，也想知道答案。
老一輩退很正常，一朝天子一朝臣嘛，朱標又是格物學院出身的人，啟用新人正當其時，這些老傢伙，留在朝堂也只是擺擺樣子，已經沒多少用處了。
畢竟，四方靖平，外無戰事，內無民亂。
只是顧正臣，他不應該退，尤其是現在藍玉剛走了，他是最能補上空缺，也是太子最信任，最合適的掌控京軍之人。
只要他留在金陵，榮華富貴，必多。
徐達見顧正臣思忖，開口道：「不要說因為藍玉案的事，這件事你是無辜者，太子不會因此遷怒到你的身上，也莫要說你是堂長，還要看著蒸汽機車，你又不懂蒸汽機車的修理與維護，來也是白搭……」
顧正臣笑著搖頭：「我說魏國公、信國公，與其讓我病在金陵，不如讓我出來透透氣，也好湊湊鐵路的熱鬧，我也想青史留名，史書記載的時候，不能只有你們兩位國公隨行的記錄吧……」
湯和聽出了顧正臣的無奈。
不管朱標怎麼想，怎麼看，顧正臣在藍玉倒後，已經成了事實上，最大的外戚了。
開平王府已經沒人可以抗大梁了。
至於呂氏那一脈，其家族對朝堂的影響極為有限。
唯有顧正臣，是個異數。
文臣有他的人，武將有他的人，商人有他的人，還有民間的人心……
朱標即便是對他一萬個放心，也需要考慮史書中記載的諸多外戚禍國，以史為鑑，是英明君主必做的事。
徐達沒有說什麼，這個問題不方便點破，大家知道就好了。
朱元璋、馬太后來了，顧正臣、徐達等人簇擁著到了車站。
站台之上，洪武大帝號已然就位。
朱棡搶走了任亨泰的講解位置，在一旁介紹道：「父皇，洪武大帝號總歸有九個車廂，父皇與母后的車廂安排在了第五個車廂，第六至第九容納的是物資，皇子居第四，先生與國公、尚書居第三，其他官員居第二車廂。」
朱元璋笑道：「第一車廂咱知道，定是車輛的運維人員與煤炭儲備區吧？」
朱棡連連點頭：「確實如此。」
便在此時，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率了二十五人近前行禮，聲音洪亮地喊道：「啟稟太上皇、太后，臣是工部主事兼鐵路公署郎中馮馳，經過考核，擔任洪武大帝號的車長！」
「副車長秦志！」
「全體，聽候指示！」
朱元璋看著這些人，最大年紀的似乎也只有四十多，大部是二十七八至三十五六，倒是一支年輕幹練的隊伍，寒暄幾句後，言道：「此番北去，諸位莫要緊張，以尋常之心，走著非尋常之路便是。」
馮馳沉聲：「我們會竭盡所能，力保一路暢通無阻，安全無憂！」
朱元璋很是滿意：「準備發車！」
馮馳轉身：「準備發車，登車！」
一行人迅速分散至不同位置，一些人上了第一車廂與車頭區域，一些人則站在車廂的門外。
朱元璋看向朱棡：「走吧，讓咱看看，你們倒是準備了什麼驚喜。」
朱棡在前面引路，言道：「父皇、母后小心，台階之間有些空隙……」
進入車廂，朱元璋這才發現，這裡並非學院內所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座椅，而是特製的區域，在不同位置，分散了若干個桌凳，而在中間位置，則擺著一個明顯更大、更沉、更熟悉的桌案，還有那椅子，金燦燦的，似乎是——
龍椅！
朱元璋不解地看著朱棡，我的乖乖，老三你不會將奉天殿的龍椅搬來了吧，你讓朱大郎怎麼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