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那個畫面，好友送別，不再折騰楊柳，不再送別十里，就送到這火車站的送別台，你喝三杯酒，我喝三杯酒，然後你上火車，我招手，火車汽笛一響，咣當咣當人就遠去……
思念一瞬間就出來了，出站之前，還能再喝三杯酒，以表惆悵……
這多好的銷路，多好的安排。
再說了，這不是高度烈酒，三杯酒還醉不了人，要的就是那個意境……
銷量上去了，格物學院才有錢。
銷量上不去，那就是商學院弟子無能啊，不會營銷你怎麼結業……
朱元璋問道：「你當真沒在這筆生意里拿一文？」
顧正臣堅定地回道：「臣還分得清楚公事與私事，這種為教育的大事，臣不敢將手伸進去。」
朱元璋讓蹇義等人準備筆墨等物，對馬太后道：「這小子做買賣是做得不小，可賺來的錢大部投到了格物學院裡，既沒留名聲，也沒索好處，還是用的化名。既然是為教育事，朕也支持一下吧。」
筆墨等準備妥當。
朱元璋拿起筆，走至賣酒的櫃檯邊，一揮而就，寫下「洪武皇帝在此飲鎮國公酒，別過洪武二十五年。」
喻汝陽看得眼神都直了。
馬直笑得合不攏嘴。
任亨泰暗暗讚嘆，洪武皇帝對大明教育的支持是直接且熱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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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臣也沒想到老朱會插一手，早說啊，有你背書，何必掛我的名頭，就像是後世不少人都知道杜康酒，可有幾個人知道，杜康又名姒少康，是夏朝第六代君主，還創下了「少康中興」……
別過了幾十年，世人只知道鎮國公酒，沒人知道鎮國公為這個世界做過什麼……
不過有老朱這一手，那鎮國公酒的名頭就徹底打出去了，以後鎮國公酒就是告別的代名詞，興許詩詞裡面也不寫離別，寫國公酒了……
離別台不遠處便是車道，如同將整個道路挖斷，裡面是鐵軌，枕木、砂石可見，在南面不遠處是蒸汽機車的庫房，庫房的大門已經打開，三輛蒸汽機車停在不同的軌道之上。
中間一輛蒸汽機車做了精心裝點，火車頭是喜慶的紅色，車頭之上還插著一面日月星辰紅旗。
任亨泰對朱元璋、馬太后等人介紹道：「集格物學院、工部、民間匠人之力，合計打造出了九輛蒸汽機車，北平三輛，清化三輛，徐州三輛，專門負責牽引的車頭數量更多……」
朱元璋朝著廠房的方向走去，目光時不時看向車道：「眼下蒸汽機車多少車廂，最大載貨又是多少，可有實際測試過？」
任亨泰回道：「得益於蒸汽機的不斷改進，輸出動力提升較多，滿載貨物的話，最大可以是十二個車廂，載貨為兩萬六千石，大致四百萬斤。不過在日常運行中，哪怕是十二個車廂，往往也需要將載貨控制到二百萬斤左右。」
朱元璋皺眉：「為何？」
多運不是更好？
任亨泰被朱元璋如此看著頓覺肩膀承壓，欠身道：「火車載重越大，剎停距離越長，一旦前方出現危險，很可能無法及時發現並將蒸汽機車停下來。所以，載人的時候，往往要稍微控制一下……」
再說了，平日裡也沒那麼多貨物可以運吧，至於煤炭等物，人家走京杭運河更為方便，那東西又不是荔枝，需要八百里加急的送……
但只要朝廷需要，隨時可以增載入貨能力，甚至可以適當增加車廂，加大運輸能力。
不過這只能用在應對緊急狀況之下，比如北方某地出現了嚴重旱澇，百姓已經吃不下去飯了，還有大寧都司出了亂子，朝廷需要將戰爭物資第一時間北運……
朱元璋聽明白了。
湯和在一旁問：「這蒸汽機車經過多久的測試，還有這整個清北人民鐵路進行了幾次跑車試驗，能保證安全吧？」
作為水師大都督，湯和很清楚蒸汽機船會出現故障，一旦故障極為嚴重時，則會拋錨，乃至沉船，這在大航海時便有過教訓。
但是，船的蒸汽機出了問題，只要不觸礁，船一般是沉不了的，升起風帆，走「之」字也能跑，可這蒸汽機車萬一出了問題，它可不只是停下來那麼簡單，萬一脫軌了呢……
任亨泰認真地回道：「信國公還請放心，為了這條鐵路可以順利通車，格物學院進行了無數研究，甚至連鋼鐵的熱脹冷縮都考慮在內，鐵軌與鐵軌之間留了縫隙。」
「只要前方沒有暴雨、暴雪等極端天氣，蒸汽機車運行的安全可以保證，我們在整個鐵路竣工之前便開始分段跑車測試，現在可以自信地說，它——洪武大帝號，可以順利抵達北平！」
朱元璋眉頭一抬：「洪武大帝號？」
朱棡言道：「父皇，這是兒臣命名的，作為大明第一輛全程跑的蒸汽機車，父皇更是第一個登上並乘坐蒸汽機車的帝王，用這個名字，有開天闢地之意。」
如父皇你當年，推翻暴元，開闢了漢人的一個新時代！
洪武大帝！
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朱元璋點了點頭，到了廠房摸著蒸汽機車，想要上去看看，卻被朱棡給攔了下來：「明日才是元旦，裡面有一些專門為父皇、母后準備的驚喜，這個時候，還是容我等先保留一些吧。」
「還有驚喜？哈哈，朕倒是期待了，妹子，除夕了，咱們怎麼過？」
朱元璋也沒強求。
馬太后莞爾：「還能怎麼過，總不能少了餃子與魚肉，早就吩咐下去了……」
朱元璋帶人返回，直接住在了車站的客棧里。
除夕，除去的是往昔。
這一晚，是洪武時代的最後一晚，二十五年的洪武朝，奠定了大明發展的堅實根基。
屬於朱元璋的時代，終於走到了最後。
這一晚，朱元璋站在窗前，無法入眠，馬太后就這麼安靜地陪著他，什麼都沒說，又似乎說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