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朱標疲憊地坐在椅子裡,眯著眼小憩。
到了這一步,只剩下疲憊。
皇后常氏走了過來,讓人在偏殿布置酒菜,待朱標恢復一些方一起用膳。
待常氏離開,朱標稍是休息之後,便讓人召來了太子朱雄英。
朱雄英行禮之後,跟著朱標走入了偏殿,偏殿的北面牆壁上,掛著一幅碩大的輿圖。
朱標站在輿圖之前,伸出手輕輕觸摸:「雄英,你知道這幅輿圖的來歷嗎?」
朱雄英目光投向輿圖,整個世界都在這裡,大明、澳洲、美洲、非洲、歐洲,甚至還有南北極之地,它雖然沒有面面俱到,卻可以告訴任何一個來到這裡的人——
世界都在這裡,而大明,只是一部分。
大明之外,還有天地,寬闊的天地,與異域的文明!
朱雄英正色道:「兒臣聽說過,這是馬克思至寶,是當年顧先生用鐵箱子送給皇室的至寶,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朝廷正式開啟了大航海的規劃與安排,才有了後續的八萬里遠航之事。」
那是一段波瀾壯闊的傳奇,在大明,除非是極閉塞、偏遠之地,否則,但有飲水處,都知道這事。
朱標微微點頭,側身對朱雄英問:「可是,你知道馬克思是誰嗎?」
朱雄英搖頭:「孩兒不知。」
朱標走向不遠處的桌案:「那你好奇嗎?」
朱雄英笑了:「父皇,要說不好奇,那是騙人,畢竟能教導出顧先生這種天縱奇才,馬克思必然不簡單,尤其是那本全錄中寫了太多關於未來之事……」
能推演未來,甚至可能是看到未來的人,簡直是神仙之流。
朱標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銳利的目光盯著朱雄英:「你有沒有懷疑過,這世上——壓根不存在什麼馬德草,馬克思?」
朱雄英愣了下,趕忙說:「不太可能吧,馬克思至寶,馬克思全錄,馬克思的學問……」
朱標擺了擺手:「朕的意思是——沒有馬克思,但有顧先生!或者更直接一些,顧先生就是馬克思!」
朱雄英眼睛越睜越大,一臉難以置信:「父皇,你到底在說什麼,顧先生怎麼可能是馬克思……」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一個再不可能,也是事實!」
朱標沉聲,目光中幽光閃爍。
關於馬克思,父皇調查了太久,而自己,也不止一次地詢問過顧青青,現在可以確定的一點是:
沒有任何人,親眼見到過馬克思!
顧母沒有,顧青青沒有,滕縣大顏村的人沒有。
也就是說,馬克思壓根沒有到過滕縣!
只有這麼一種可能!
否則,人走過一地,不可能不被人看到,更何況——
朱標壓抑著聲音:「顧先生掌握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世界輿圖,各地礦產,甚至連南北半球的區別都知道,澳洲的袋鼠他認識,美洲的羊駝他認識,澳洲土著他知道,美洲印加、瑪雅他還知道……」
「酒精、雙層床、背包、水泥、複合弓、新式火藥、熱氣球、鐵路、內燃機、電學,這些又豈能是隨隨便便可以掌握的?」
「還有那奇怪的命名,什麼喀秋莎,加特林……」
「那超乎尋常人的解決問題的辦法,比如打劫富戶的經商理念,與商共贏的手段,還有工廠入股,發行債務!」
「你也算是天才,認真努力學習了,你告訴父皇,若是將這些知識都交給你,你能多久融會貫通,全部掌握,並用於實際操作之中?」
朱雄英低著頭想了想:「至少要三年之久。」
朱標呵了聲:「你尚要用三年之久,那顧先生他需要多久?你是知道的,他並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即便是他悟性驚人,也至少需要三個月吧?可是,沒有,他沒有過離開父母的三個月,沒有不為人知的三個月!」
從山西被趕出來,輾轉各地,最終流落山東,紮根滕縣。
這期間確實過了不少歲月,顧正臣、顧青青都吃了很多苦,也見了當年北方大地的蕭條、蒼涼與苦難。在那種朝不保夕的歲月里,顧阫與顧母對這兩個孩子看得很嚴,生怕出了意外。
如果說當真有馬克思,那一定是在紮根滕縣之前,可那時的顧青青膽小,需要有人陪著,而陪著她的,便是顧正臣!
沒有抽身而去的三個月,一個月也沒有,十天也沒有!
這就導致了一個無解的謎——
顧正臣沒有時間去求學拜師,沒有空暇去研讀背誦,偏偏,他學會了神秘莫測的學問,而且,背了下來。
這不正常,也不符合邏輯。
就以這張輿圖來論,別說讓人看一百遍,就是讓他盯著描,也繪不出如此清楚,如此貼合實際,這輿圖上的島,海岸線的曲折,湖泊的大致問題,乃至礦場分布的區域——
事實證明,顧正臣的輿圖堪稱精準!
問題來了,他一個沒有過目不忘本事的人,是怎麼繪製出如此詳實的輿圖,似乎他曾經有過千百次的繪製,有過一揮而就的酣暢淋漓,似乎全世界的輿圖都裝在他的記憶里!
但這需要時間,格物學院不是沒有這樣的牛人,比如曾經跟著常千里出關的錢竹汀,那就是個行走的活輿圖,也是一個行走的地圖測繪師,走過的地方可以繪出來,繪過的圖紙,可以記很久。
但他能做到這一步,也是經過長期的測繪學習,但顧正臣沒有!
他缺失了所有環節,但他卻得到了所有結果。
這不對,很不對。
朱標將所有的疑惑都講了出來,對朱雄英道:「所以,父皇懷疑,馬克思只是顧先生的一個託詞,一個幌子,一個無法解釋自身本事,遮掩來路不明學問的藉口!」
朱雄英不安地看著朱標:「父皇有證據嗎?」
朱標沉默了,最終搖了搖頭:「除非顧先生親口說出來,否則,怕是這世上,再沒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他是馬克思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