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的傳說已經持續了很多年,不是真的,也成真的了。
引領格物學院發展方向的最根本依據,不就是馬克思至寶全錄中描寫的那個時代與方向?
但馬克思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他有著怎麼樣的過去,為何世上從未有過他的傳說,似乎這個人從縹緲中來,又回到了虛空中去,從始至終沒有落到人間的大地上。
朱雄英與顧治平可以說是一起長大,親密如兄弟,曾在一張床上睡過,一個課桌上學習,為了一道題爭執過,為了實驗彼此合作過。
顧治平和自己一樣,絕大部分時間都留在格物學院進修,至少,他沒有見過馬克思。
顧先生也沒有說過太多關於馬克思的事,他的生辰、生平不為人知,留在這世上的,只有馬克思至寶與那些驚世駭俗的至寶全錄。
朱雄英突然想到什麼,問道:「父皇說的似乎也有道理,顧先生的府邸中,並沒有出現過馬克思的畫像、牌位!」
即便馬克思沒死不需要掛牌位,但作為恩師,有個畫像還是應該的吧?
沒有畫像,有三種可能:
顧正臣想馬克思,但不想暴露他的容貌與行蹤。
顧正臣就是馬克思,不需要掛其他人的畫像。
但是,天地君親師啊。
怎麼能不想念恩師?
至於擔憂暴露,更不必吧,先生都已經四十了,馬克思要多大歲數了,何況這種來無影去無蹤,錦衣衛調查近二十年依舊毫無所獲的神仙之流,保密也沒必要吧……
朱標讓走動的朱雄英坐下,然後道:「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是格物學院教給所有人的道理。在這件事上,我們可以大膽假設,顧先生就是馬克思,馬克思就是他顧正臣!」
朱雄英眼神微動,神色凜然:「我們不必去求證,馬克思不是顧先生,但可以反過來求證,顧先生就是馬克思!」
朱標點頭:「沒錯!」
找馬克思存在過的痕跡與過去已經被證明走不通,繼續調查下去也無濟於事。
畢竟,滕縣沒可能!
在紮根滕縣之前,他們去過哪裡,住在哪裡,已經沒有辦法去調查了,不是不知道路線,而是因為,所有人都在逃命,都在離散。
亂世之中,能苟且活下來,可以說是上天眷顧了。
你想追查亂世中的人,然後去找人家問問曾經路過這裡的陌生一家人,還要打探這一家人有沒有一個先生,這不是開玩笑,誰會記得這些,誰又會關心這些……
朝不保夕,命如草芥,誰在乎誰是誰!
所以,要反過來求證,證明顧正臣是馬克思,而不是進入一個錯誤的陷阱,非要找出馬克思,然後去證明馬克思是一個活人,顧正臣是他的弟子!
反證思維!
朱雄英一下子明白過來:「若是如此證明與推導,或許真的能得到答案,首先代入的條件便是沒有人見過馬克思,包括顧家其他人,其次,馬克思這種經天緯地之才,必然是少年成名,中年名傳一方——」
「可是,追溯到元朝近百年歷史,壓根找不到這一號人物。即便是元朝時出現了不少隱士,他們不出世,可隱士也是有痕跡,有過往,有後代!就如那范政,一個孤僻的天才,可他做不了馬克思!」
朱標目光炯炯,看著因為激動又起身走動的朱雄英。
朱雄英的思路似乎完全打開了,繼續說道:「再次,馬克思的學問,雖然很大一部分植根於儒家,但是,農業、礦產、冶煉、製造、兵法、地理等等——」
「這些可都在歷史中找不到任何痕跡!歷朝歷代中都有不少關於改良生產的技術與書籍,可那些都沒有記錄什麼混凝土、蒸汽機。即便是沈括記載了石油,寫出了石油的應用,但他也沒有提到內燃機!」
追蹤一個人不容易,可追蹤學問卻是很容易的。
學問是需要根源,需要沉澱與傳承的,它不可能說一瞬間躍遷出去,憑空出現了,它有對應的土壤,對應的根基。
可馬克思的學問,看似與現實有關,比如背包與背簍,床與雙人床,酒與酒精,但是,酒精這東西,任何朝代都沒有過,至少沒有任何前人在書中記載,有酒精這個東西,而且這個東西可以避免傷口化膿……
還有蒸汽機,這學問也是從來沒有人提到過的,任何前人典籍都沒有!
朱雄英停了下來,看向朱標,一字一頓地說:「最後,馬克思可以預見未來!」
人可以預測未來,可以推演未來五十年乃至一百年的國運!
但是,人不太可能預言具體的事!
即便是那神秘莫測的《推背圖》,也只能是對某一件事,隱晦再隱晦地提一句,甚至可以說,那些讖語之所以被解開,也是後世人牽強附會的結果,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預言!
但是,馬克思的預言不是那樣,他很直接,很明白,甚至顧正臣還曾說過更為具體的話,比如對四叔的評價!
什麼預言家,竟可以站在後世的角度,對個人做出評價?
似乎,馬克思不是預言,而是看到了未來,甚至是達到過未來!
未來?
朱雄英渾身發冷,神色不定地看著朱標:「父——皇——」
聲音有些發顫。
朱標站起身來,言道:「想到了嗎?」
朱雄英喉嚨微動:「馬克思來自未來,或者說——先生他來自未來?」
朱標將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住,緩緩地說:「我也有過這種預感,只是,認為這種想法太過荒謬,太過虛幻。畢竟,這事不可能發生。」
朱雄英上前一步:「未必吧,那劉秀為何會有上天隕石相助,那王莽為何會推出一個個不適合當時,甚至在現在仍看著不合適的改革。會不會,這個世界存在著一種漏洞!」
「就是數百年中,總會有一個人從不可知的地方冒出來,甚至是從未來走過來。只不過局限於他們的認知,以及走過來的時代不同,他們很多人並沒有做出過什麼事,也無力改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