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孫文輝的覺悟很高。
顧正臣沒時間多說什麼,在凍得生硬的田地里踱步,看著夜色前方思索著。
這個時候的冬麥踩幾下並不礙事,不會造成減產。
顧正臣接過林白帆遞過的披風,轉身看向朱棡、湯和、馮馳等人,言道:「太上皇的旨意只有一個,那就是不畏暴雪,必抵北平!我們不能說做不到,也沒辦法說出口,因為有無數的百姓在等太上皇與太后!」
「所以,我需要前往滄州,然後一路前往北平,確保整個鐵路安全暢通!燕王、張煥、林白帆,秦志,你們隨我前往,後續行程,便交給你們輔在陛下左右,務必確保安全。」
朱棡走出:「先生,我也去吧,應該能幫上忙。」
顧正臣原想讓朱棡留下照顧朱元璋、馬皇后,可見他如此堅定,便點了頭,轉身看向鍾文輝:「你們的馬我們用了。」
鍾文輝毫不猶豫地讓人交出馬,然後道:「鎮國公,我雖不知你打算如何做,但要與天對抗,沒人斷然不行,有人沒組織也不行,我善組織,有親自組織徭役的經驗,而且,向北的路我熟。」
顧正臣沉聲:「上馬!」
一行人翻身上馬,顧正臣看向車廂處,見朱元璋與馬太后站在那裡,便揚鞭喊道:「臣等將在北平迎候!走!」
縱馬!
馬蹄聲漸遠。
朱元璋看著幾人離去的方向,輕聲道:「這小子看似病懨懨,可一旦扛起重任來時,還是那麼意氣風發。真希望老天多給他一些壽元,如此一來,這世界才精彩。」
馬太后嘆了口氣:「如此天寒地凍,這麼跑出汗來,再冷到,身體可就不好了。重八,該讓他好好歇歇,養養身體了。」
朱元璋微微點頭:「回京之後,他可以安心做他喜歡做的事了,這些年來,確實辛苦他了。」
徐達看向湯和:「他能如何解決這問題?」
湯和看向延伸到黑夜中的鐵軌,言道:「應該是趁著雪還沒凍起來,招呼人掃雪吧。除此之外,應該沒其他更好的辦法。這是他擅長之事,只不過,時間有點短,極為考驗動員能力。」
徐達抓了下鬍鬚:「論到動員能力,他可以說是我們這些國公裡面,最出色的一個吧?尤其是——山東、北平等地,多山西移民。」
湯和老臉之上透出幾分輕鬆之意:「當年在意這些百姓,花了大力氣做好安置,如今要看看結出的果實如何了。」
待所有人重返蒸汽機車之後,機車再次啟程。
滄州車站,二樓客棧內。
知州羅與行、同知孫直率領知州衙門全體等待著,不少人已經打了瞌睡。
孫直見戰長高桓上了樓,渾身還帶著一股子冷氣,上前問:「向北的雪小了嗎?」
假寐的羅與行睜開眼:「蒸汽機車到了何處?」
高桓搖頭:「目前還不清楚,但按照既定時間,很可能已經在來滄州的路上了,興許一兩個時辰便會到達。我已經派出去了車站之人騎著馬沿鐵路去找尋,也下達了視情況而定的緊急處置命令。」
羅與行知道所謂的緊急處置命令就是點燃火架,發出緊急信號,讓蒸汽機車停下來。
不過,滄州在下雪,相對來說小一些,而且雪下了不是多久,雖然地面上已經出現積雪,但並不算厚,而且沒有化成雨水,短時間內難以化凍繼而結冰。
所以德州至滄州這一段,蒸汽機車過來是安全的。
但是,越向北越危險,尤其是一旦天亮,太陽出來這雪一化,西風再一吹,再走蒸汽機車那就真的危險了。
防備的是,滄州以北,而不是滄州以南。
羅與行朝著門外走去:「走吧,我們去車站看看,在這暖房裡,人容易犯困。可這個時辰,容不得我們困起來。唯一讓人擔心的就是太上皇,他這番北上,造勢良久,怕是不會允許如此大的行動就此取消。」
高桓跟上:「不具備行車條件,天下人可以理解,畢竟誰也無法預料這個時候會來暴雪。往年裡,最多也就是一場小雪。」
孫直踩著樓梯:「羅知州說得對,這個時候,太上皇的想法太關鍵了。只是,羅知州,我們要不要做一些準備?」
進入站台,溫度驟降。
風雪交加,就連視野都受限良多。
羅與行站著白茫茫的南方:「做什麼準備,我們這個時候了,還能拿出什麼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截停蒸汽機車,讓陛下留在這裡!」
高桓皺了皺眉頭,言道:「要不,安排人清掃積雪,只要能撐得過明天——」
羅與行側身:「安排人清掃積雪,你告訴我,要掃多少的積雪?從滄州到北平,四百餘里,你要調動多少百姓去做這件事?而且,從發布告示到徵調百姓,至少也需要五日!」
「我們哪裡有五日可等?皇帝不會答應!所以啊,徵調百姓這種事,我們做不到,人少了,也掃不出去。說到底,是天氣不允許,若是太上皇執意前往,我們也只能死諫!」
死諫?
這種豁出命去勸諫的方式,在大明可不太流行啊。
不過就現在這個狀況,也只能如此了。
雪落在人的身上,雙腳已是冰涼。
高桓耳朵動了下,凝眸道:「有馬蹄聲,應該是探尋的人回來了。」
馬頭前沖,雪被撞散在周圍。
一騎騎馬驟現,隨後勒停。
馬蹄騰空踩踏,然後重重落地。
羅與行抬手遮住目光,心頭餘悸未平,眸子裡出現了一道道身影,為首之人,嘴角、鼻下、眼睫毛,全都是雪碴子。
顧正臣看了看站台環境,言道:「這裡便是滄州站了吧?羅知州何在?」
羅與行上前,神色不定地上前行禮,仔細看了看,瞳孔微凝:「鎮國公!」
什麼?
鎮國公來了?
高桓、孫直等人震驚不已。
顧正臣突然出現在這裡,在這個大雪之夜,必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