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長陳漣起了個大早,看了看天色。
雖然還在下雪,但已經很小了。
陳漣先掃去庭院裡的積雪,然後開了門,用掃帚將道路上的積雪向路兩旁掃去。
身體剛熱乎起來,鄰居陳德也開了門。
陳德眼見里長如此,目光落在了陳漣棉衣心口處,咬牙道:「我說陳里長,這都初二了,你這寶貝疙瘩是不是可以收起來了?」
陳漣停下手中動作,輕柔地將粗糙的手放在胸口處,低頭看著徽章,憨厚地笑道:「還沒過元宵,過了元宵再收起來。」
陳德拿出掃帚,走了出來:「你這是顯擺啊。」
陳漣哈哈一笑:「那又如何,這是我的功勞,朝廷需要百萬徭役開發大東北的時候,我可是咱們縣裡第一個跳出來的里長,也正是有這一枚徽章,還有那破院子上掛的牌匾,大家都認,我才能在這裡長的位置上一干多年。」
陳德哼了聲:「說的好像只有你有徽章,我也有!」
陳漣錯愕地看著陳德將棉衣解開,看到了別在裡衣里的一枚小徽章:「我去,這徽章你竟然放在裡面,也不怕丟了!」
陳德白了一眼陳漣:「你那徽章丟了,都沒個感覺,可我,它能丟到哪裡去?丟了也是丟在我衣裳裡面,這腰帶不松,衣裳不解,它還能落地上去了?」
「還有,徽章不是拿出來顯擺的,是留給自己做紀念的,差不多就得了。哎,陳三娘,你家男人呢,把他喊出來,讓他來看看我們兩個的徽章……」
風河邊。
三毛哥又上了冰面,助跑,驟然停下,滑行。
滑行的越遠,臉上的笑越是燦爛。
岸上膽小的丫頭喊道:「三毛哥,父親不是說了,不讓去冰面,還說這幾日化凍過,冰面已經不厚實了。」
三毛哥側頭:「別告訴父親,我就玩玩。」
丫頭撇嘴:「上一次你在這裡玩冰,結果差點被從天而降的怪獸給吃了,怎麼就這麼不長教訓。」
三毛哥咬牙:「那是熱氣球,不是怪獸,是大明可以讓人飛天的神器。少扯了,這個天是不會有熱氣球飛來的,今日我非要玩個盡興不可。」
丫頭不高興了:「你就玩吧,小心還有怪獸來。」
三毛哥哈哈大笑:「那就讓我看看,哪個怪獸敢來這裡抓我。」
丫頭蹲在地上,抓著枯草。
陡然,一陣旋風沖至,馬蹄聲踩碎了寧靜,隨後停了下來。
三毛哥愣住了,我去,我這個妹妹竟然會召喚神兵……
顧正臣問道:「小朋友,可知道武清縣城怎麼走?」
丫頭指了指西面:「沿著這條道走下去就是。」
顧正臣抱拳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冰面上的孩子,沉聲道:「冰面不安全,你父親叫什麼名字,社學的老師是誰,課業做完了嗎?還不速速離開!」
三毛哥嚇得直哆嗦,趕緊爬上案,帶上妹妹就跑了。
這三問,直接靈魂啊。
娘的,這冰面克自己,來一次倒霉一次……
朱棣、林白帆等人哈哈一笑,隨後跟著顧正臣直奔縣城。
鐵路在武清並沒有設站,這裡的知縣自然不會出現在鐵道沿線,可現在需要武清的百姓,需要他們負責鐵路沿線的處理,沒有縣衙官員的出面自然無法做成。
知縣周長樂並沒有回家,不是不想,而是北平布政使司的命令。
太上皇要來,鐵路要通,如此大事件豈能回家?
雖說鐵路沒在武清設站點,可畢竟從武清境內穿過,萬一火車出了故障停在了你們境內,你這個當知縣的總需要協調各方人力給幫忙吧,送個熱水,一口熱飯還是要做的……
就因為這一條,整個武清縣衙都顯得沉悶。
無他,今日才正月初二啊。
昨日還在拜年,人家都要在今日走親訪友,或是招待登門的親戚,結果呢,為了所謂的值守,這些人全都需要留在這裡,無所事事地守著。
縣丞馬山嶽唉聲嘆氣。
衙役也都懶散,一個個無精打采。
主簿羅開嘴裡噴著埋怨的話,突然之間便感到外面一片喧雜,隨後竟有一匹馬衝到了大堂外。
羅開怒了:「這可是衙門重地,竟敢在這裡放肆,來者何人?」
翻身,下馬。
顧正臣邁步走了進去,沉聲道:「鎮國公,顧正臣!」
「燕王朱棣!」
「太上皇親衛張煥!」
「洪武大帝號副車長!」
一行人走了進去。
羅開身體有些發軟。
我去——
啥情況,一群天兵天將,正月初二跑我們這裡來了?
知縣周長樂也被這個場面給驚住了,有些惶恐的小跑上前迎接。
顧正臣直截了當:「我需要你們立即徵調百姓,並調用清河倉庫中的儲備鹽,包括運河兩岸的鹽儲!」
周長樂有些茫然:「鎮國公,這大過年的要徵調百姓嗎?還有,那些倉庫里的鹽,絕大部分都是商人所用,並非朝廷之物。」
顧正臣擺手:「當下執行的是最高任務,不分朝廷、商人與百姓,一切資源,一切人力,一切努力,都朝著保證鐵軌安全上來運作!」
蕭成走入大堂:「老爺,雪有下大的趨勢。」
顧正臣面色有些凝重,這剛小了不到一個時辰,還要再來一場大雪?
時不待我!
顧正臣看向周長樂:「你莫要給我說這些,我出現在這裡,就說明情況不容商議,不容拖延,現在,燕王你留在這裡,協助他們做好這裡的一應事宜,我必須趕到通州去。」
朱棣肅然點頭:「先生放心,這一段路交給弟子!」
顧正臣讓人再次換了馬,對朱棣、周長樂等人道:「務必注意安全,也要注意方式,莫要強搶百姓與商人,告訴他們原因,後續補償,朝廷負責!」
朱棣送走顧正臣等人,轉身對周長樂道:「還愣著幹什麼,集合!」
很快,一個個衙役幾乎是奔跑的姿態出了縣衙,銅鑼聲開始震天響……
當里長陳漣聽聞之後,當即對圍攏過來的眾人喊道:「身佩徽章,豈能不為人做事,不為國做事。諸位,我們可是徽章村,要對得起這份榮耀,是個能走動的,都隨我去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