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石堅不甘心，自己不是廢物！
只是——
這裡的日子，實在不好過，而且，大家似乎失去了戍守的意義。
邊關重地，守的是身後萬家燈火，是百姓，防的是城外可能出現的敵人！
內地衛所，守的是地方安寧，維穩地方！
可我們呢？
守在這裡，守了什麼？
身後沒有大明的百姓，眼前沒有人煙。
你告訴我們，守在這種死亡之地，還有什麼意義，我們將後半生交給這裡，值得嗎？
康捷心中也憋屈，許多將士都憋屈。
但在沉寂之後，所有人都喊出了一個聲音：「我們不是廢物！」
聲音震天。
顧正臣鬆了一口氣，這些人，總算還有救。
從瞭望塔沒有軍士就能看出來，這支軍隊已經處在危險的境地了，若是再沒有人強有力的整頓與干涉，用不了幾年，就真的淪為廢物了。
說不得哪天，幾十個人就能追著這六千人跑路。
但這也不能完全怪這些將士，因為東海四島，確實是大明占有地盤裡最為特殊的一塊。
它是被屠了人口，一處充斥著死亡氣息的地方。
大明開疆拓土，拿下了很多地方，可都沒有過如此大規模的屠殺，交趾，舊港，勃固，新疆，大寧等等，沒有過。
但這裡——
屠殺了太多，以至於，軍士失去了防備與戍守的意義。
防備誰？
又是為誰戍守？
長期的自我懷疑，造成的就是自我毀滅。
顧正臣在來的途中，聽到了運輸補給之人的言辭，知道這裡正在發生什麼，以及面臨的困境。
所以！
顧正臣必須將他們拯救出來，確保他們眼睛裡有光，心中還有堅持與信仰。
於是，顧正臣肅然道：「既然不是廢物，那為何要犯廢物才可能犯的錯？是不是你們以為——這裡有你們戍守與沒有你們戍守是一個樣子，認為這裡不過是一片死亡之地，守在這裡毫無意義？」
向江、莊興等人看著顧正臣，一個個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與神情已然說明——
就是這樣想的。
顧正臣走動著，沉聲道：「我知道，你們委屈，甚至有不少人會認為，朝廷應該放棄這裡，讓你們回到大明去！可我想要說的是，你們錯了！」
祝石堅昂起頭，喊道：「鎮國公，我們哪裡錯了！在這裡，我們到底在守什麼，沒有守護百姓，也沒有守護任何人，我們守的是一片沒有人煙的地方，是只有我們的荒涼之地！」
殺得太乾淨了。
乾淨到了，想要重新建設城鎮都不可能。
但凡當年你手軟一些，放過一些人，我們守在這裡，至少還能彈壓下這些倭人不是，現在倒好，守著一片樹林子看鳥與熊嗎？
顧正臣呵了聲，抬手道：「從東海四島，到大漠荒原，從白山黑水，到交趾、舊港，多少將士與孤獨為伴，與山海相依，不畏嚴寒酷暑，固守大明神聖的土地，寸土不讓！」
「你們想問，為什麼要守這些荒無人煙，甚至是寸草不生的地方？為何要犧牲你們這些將士，去守一些原本不需要守的地方！我可以告訴你們！」
「你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寫著兩個字：主權！」
「這是大明的領土，是大明的主權之地，它代表著領土的完整與不可分割，承載著大明的國運與尊嚴！」
「你們，就是大明無堅不摧的界碑，你們身前沒有敵人，身後沒有百姓，但是，你們腳下有大明的土地，有大明的主權！你們守的，是大明的疆域，是大明的海外之地！」
「而這裡，大明一定會重新發展起來，建設起來，繁榮起來，而不是讓它死在這裡！」
「或許，很多將官不知道你們的名字，但我顧正臣記得，知道你們的付出與艱辛！但是，這不能成為你們懈怠，放縱軍紀的理由！」
「如此沒有紀律，沒有防備，將整個軍隊放在危險境地，是不可饒恕的！」
「上樑不正下樑歪，我今日，只懲上樑！若是這樣你們還不能改變，拿出大明軍隊應有的樣子，那你們將喪失發展與建設的機會。」
「因為，你們這樣子，可沒辦法保得住建設的成果！」
向江愣愣地看著顧正臣。
莊興揉了揉耳朵，幾乎是不敢相信。
發展與建設？
繁榮？
這裡？
可能嗎？
祝石堅茫然不已，也不太明白，就這鬼地方，除了明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的地方，你指望建設與發展？
建設什麼，發展什麼？
不過，他是顧正臣，大明鎮國公！
他的話，絕不是隨隨便便說說而已！
祝石堅喊道：「鎮國公，這裡當真還有機會發展起來嗎？若是有機會，即便是給咱幾十鞭子，咱也認了！」
莊興附和：「是啊，將士們渴望人氣，渴望人煙，難不成，朝廷準備移民到這裡來了？」
一旦有了百姓，那將士們守起來，那還不精神？
誰敢欺負大明百姓，那咱就乾死誰，大熊不行，野豬也不行。
倭人？
這些人最好是死絕了，免得跑出來嚇壞大明的百姓。
畢竟還活著的倭人，應該都成野人了。
顧正臣抬手，壓去所有雜音，沉聲道：「朝廷決定，將在這東海四島之上，選址營造楚王府、齊王府，待一切就緒之後，楚王、齊王，將以地方巡撫的方式，來到這裡！」
「巡撫？」
盛熙、莊興等人連連點頭。
不是在這裡開國，只是作為巡撫。
不過，顧正臣之前就當過巡撫，手握軍政大權，可以說，轄區之內，全都是他說了算，軍隊、衙門，都聽他的。
楚王、齊王來這裡，掛巡撫的名頭，只是為了避免開國，形成東海四島分裂，保持名義上，這裡依舊屬於大明直屬領地，而非藩屬國之地。
二王來此！
這是一個極大的利好消息！
因為，二王進入，必然會攜帶一些人口過來，會帶來一批匠人，也會形成一股消費之風，更會逐漸發展出商業，吸引大明的商人過來，然後賣貨物去大明本土……
這就意味著，所有人的守護，將擁有一個清晰而直接的守護對象，再也不是守一方——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