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臣看著性情倔強，認死理的兩人，也不惱怒，爽朗一笑，轉身道：「還真是迂腐啊。」
盛熙正沒精神地坐在二堂看書，心神也不知遊蕩到了何處，手指很長時間沒動過。
突然，一陣風帶來了指揮使向江。
向江緊張到有些結巴：「鎮，鎮——」
盛熙皺了下眉頭：「鎮定，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好歹你也是指揮使，基本的沉穩都沒有嗎？要像我，遇事莫要慌……」
向江喉嚨終於喊了出來：「鎮國公來了！」
嘩啦！
盛熙想要抓住茶碗的手終還是落空，啪的一聲，茶碗摔在地上，顧不上這些，盛熙瞠目地看著向江：「你在說笑嗎？鎮國公怎麼可能來這裡！他應該人在金陵，作為輔臣，協助陛下處理政務！」
向江手指門外：「下船了，速去！」
盛熙有些不安，急匆匆出門，心頭忐忑。
顧正臣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主，當年西征的時候與藍玉對上了，藍玉的下場就是從副將軍成了後勤隊長……
那麼生猛的人都被顧正臣壓得死死的，自己這小小的伯爵算什麼，而自己這個伯爵，還是他娘的沾了顧正臣的光，因為北伐軍功才獲封的……
盛熙走出沒多遠便看到了顧正臣，那消瘦的身影，邁步的身姿，手持馬鞭的姿態，和北伐的時候一模一樣！
真的是他！
盛熙面色凝重，疾步上前，離二十幾步就開始拱手：「鎮國公，真的是鎮國公！末將還以為是下面的人看錯了，不成想，很難想像，鎮國公會來到這裡。」
顧正臣上前，聲音冰冷：「我若不來，是不是這裡就毀了？不出三五年，這裡就沒了大明軍隊的影子！盛熙啊，怎麼，封爵之後，飄飄然不知自己的斤兩，也開始放縱享受了？」
盛熙茫然。
自己待在這裡，也算得上兢兢業業，凡事謹慎，該做的全都做了，從沒有耽誤過公務。
至於享受？
大哥，這裡除了明軍自家人之外，哪還有可以享受的東西……
我總不能出門去找大熊一起享受吧。
倭女都沒一個！
如此凌厲問罪，到底為何？
盛熙不解。
莊興只好將事情說了一番，並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盛熙這才明白過來，神色嚴肅地訓斥：「哨崗乃是軍營安全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為重要的防線。若是這一條防線丟失，豈不是誰想來都能來？你們竟連這麼大的事都敢懈怠，豈能輕饒！」
莊興渾身一冷，應聲而去。
顧正臣什麼也沒說，就站在那裡。
林白帆嘴角微動，讓人取了三根香點了，插在地上。
盛熙神色不寧。
顧正臣是個很嚴厲的人，更有官場人屠之名，這個人屠，可不局限於文官的官場啊。
聽說藍玉死在了大海上，這怎麼聽都不正常。
即便是正常，那也值得懷疑，是顧正臣乾死的，因為大海和顧正臣的地盤沒啥區別……
何況，大明的戰船多少年在近海區域沒發生過海難了，那麼巧，被藍玉等人一起碰上，他是被天譴了，還是惹怒了海龍王……
不管怎麼說，顧正臣從不怵藍玉那個梁國公，更不可能將自己這個小小的伯爵放在眼裡。
伯爵對他而言，和尋常百戶沒啥區別，該射大腿的時候，招呼都不打一個……
要小心，要謹慎！
人呢！
我去，我的將呢，我的兵呢！
盛熙額頭開始冒汗，再看，稀稀拉拉的將士從軍營方向跑了出來，不少人壓根沒有盔甲，還有不少人連武器都沒帶。
我去，你們就不能穿好再來嗎？
指揮使向江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將沒有將的風采，軍沒有軍的樣子，乍一看，和打了敗仗、丟盔棄甲的三流軍隊差不多……
半炷香過去，還有不少將士沒趕來，而趕到的將士從一開始的欣喜喧雜，被顧正臣那威嚴的神情與氣場一鎮，竟一個個都不敢再說什麼，鴉雀無聲地等待著。
林白帆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香，走至顧正臣身邊，言道：「老爺，香滅了。」
顧正臣看向軍營方向，對司馬任道：「沒趕過來的，全攔下，抓起來吧。」
司馬任嘿嘿一笑，帶了一批軍士便攔住了一些軍士，軍士摘下腰後的繩子，將人給捆了起來，最後竟抓了三百多人。
「點名吧，讓我聽聽，戍守在這裡英雄與蠢貨的名字！盛都指揮使，你親自來。」
顧正臣坐在了軍士搬來的椅子裡，冷漠地說了句。
盛熙沒辦法，接過花名冊，開始點起名來：「都指揮僉事莊興！」
「到！」
莊興站出。
「都指揮同知……」
每有人回答一次，顧正臣看過去一次。
漫長的點名之後，顧正臣起身，看著面前的將士，目光落在了一個被綁著的人身上，沉聲道：「指揮同知祝石堅，你來告訴我，按照都司與衛所規矩，緊急集合時，將士應該在多久集合，如何集合？」
祝石堅沒想到，顧正臣竟記住了自己，不安地低著頭，回道：「按照規矩，緊急集合時，將士必須在三十息之內拿起武器，背起背包，在六十息之內趕出去，最多不能超過一百八十息！」
「那你用了多久？」
「這個——」
「一炷香！」顧正臣開口，揮起手臂，憤怒地喊道：「好，好啊，一炷香的時間，若是敵人是騎兵，都足夠殺穿前營，殺到中軍大帳了！」
「一炷香的時間，足夠敵人將我們的陣營徹底摧毀，再無挽回餘地了！」
「前無哨崗，後無防備，連緊急集合都如此拖沓！還有，你們的背包呢？」
「六千將士，竟沒有一個人背起戰術背包！」
「難道說，若是我現在需要你們長途奔襲作戰，而你們卻沒有這個本事，沒有這個條件？戰機稍縱即逝，你們這樣子，如何能抓住戰機，如何能守能攻？」
「莫不是，朝廷將一群廢物派到了這裡，還是說，你們自認為自己是廢物，墮落在了這裡！」
「告訴我顧正臣，你們是不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