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笠微抬,一雙目光透著激動之色。
這聲音——
好熟!
至死都不會忘的聲音!
是他!
中年人盯著前面的人,難以置信地上前走去。
竇運眉頭緊鎖,總感覺事情不對勁。
聽此人口氣,似乎他們兩個人認識,而且,還用一種在上的姿態,表揚後輩晚生的進步!
這怎麼可能!
這個傢伙是誰?
自己礦場,什麼時候有這種人了?
要知道,他的身份極為保密,知道的人可不多,而他的人,能任勞任怨在這裡一待兩年,都是韌性、內心強大之人,自然不會隨口說出!
霍遠眯著眼上前:「這個人,很像莊興身邊的那個道士!老爺你看,雖然鬍鬚不同,可他的臉型——」
「莊興?」
竇運渾身微冷。
娘的,該不會是莊興派來的人吧,這個傢伙不是走了?
他敢給自己玩什麼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楊丘抓著腰刀,微微出鞘,看著頭戴蓑笠的中年人抬起手,冷笑道:「不管他是誰,看樣子,這位大人物也不會饒了他!」
蓑笠摘下,聲音傳出:「還真是,意想不到啊!」
楊丘凝眸:「殺了他!」
撲通!
竇運、霍遠、楊丘等人看著那人下跪,錯愕不已。
隨後一道洪亮的聲音傳出:「先生在上,弟子李芳雨見禮!」
顧正臣上前,撫了下李芳雨的腦袋,目光看向竇運等人,言道:「起來吧,多少也是個王子,犯不著給我行如此大禮。」
「先生?」
竇運恍惚。
楊丘也想不明白。
霍遠突然意識到什麼,神色一變,手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鎮——鎮國公!」
田越渾身一個哆嗦。
我去!
什麼?
鎮國公來了?
楊丘手中的刀按了回去,手足無措。
姚端有些鬱悶,但也有些釋然。
至少自己沒得罪鎮國公多少,可這些人,一個個怕不會好過。
周圍的軍士也慌了,人心不穩。
鎮國公就是這種人,他不需要千軍萬馬,只要走到這裡,便如千軍萬馬而來!
李芳雨起身,站在顧正臣身後一側,笑道:「弟子幾次前往金陵可都沒遇到先生,因為國事,沒辦法奔至西域與洪洞,後來開京事太多,弟子便沒能去金陵,今日在這裡見到先生,還真是欣喜不已。」
顧正臣抬手撕下偽裝,側身看了一眼李芳雨:「敘舊的話,等會再說吧。至少,你出海的時間要推遲了。現在——竇運,你要反抗嗎?」
竇運惶恐地看著顧正臣,神色有些掙扎,上前道:「弟子見過顧堂長。」
顧正臣搖頭:「怎麼,不打算反抗一下,用用你的計謀、人心與手段,讓這些軍士殺了我,說不得你還能在這裡逍遙幾年。畢竟你的人在這裡,而我身邊可沒多少人,要不你試試?」
竇運強壓不安,注視著顧正臣。
他在虛張聲勢嗎?
不!
不可能!
他這種大人物要麼不出來,既然出來了,必然身邊跟著一批人!
再說了,什麼人心能讓這些軍士去對付顧正臣?
他在軍隊中的聲望,不是多少金銀可以買來的!
就連楊丘這個千戶,這會也變得毫無鬥志,垂頭喪氣,隨時準備跪!
竇運苦澀不已:「若是來的是其他人,興許我還會抵抗一二,大不了魚死網破,求一個活路。可來的是顧堂長,我實在是無法反抗,也不敢反抗。」
李芳雨邁步上前:「即便是你有心反抗,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先生!想傷他,需要先過我這一關!」
竇運不過是一個小小主事,李芳雨與他走得近,勾結在一起最終的圖謀不過是他手中的火器!
有了火器,自己才更有底氣爭奪王權!
可相對於那些火器而言,顧正臣的支持明顯更為重要,他甚至可以直接決定朝鮮國的未來命運!
這不是李芳雨開玩笑,而是事實!
這個人,滅了太多國,太多敵人,他想要滅了朝鮮,可比隋唐攻打高句麗更為簡單,因為大明的船隊與火器,實在是太過兇猛,他們遠洋作戰的能力,兵力投送的能力,攻克堅城的能力,在這世上已無敵手!
何況,他們還有從天而降的一套打法!
顧正臣對大明外事有著極高的話語權,這些年來對外作戰,幾乎大部分都有他的身影,甚至他是主將!
得到他鮮明態度的支持,比幾百門神機炮更有作用!
即便是父王,也必須權衡一下到底該立誰為繼承人!
李芳雨並不蠢,自然清楚護顧正臣,便是護自己,絲毫不留情面地與竇運翻了臉。
竇運理解李芳雨的行為邏輯,只是對自己命運的變化之快,跌落之速,深感無奈:「顧堂長且聽我解釋,這裡面有些事,並非你想的那麼不堪。」
顧正臣冷笑:「我說過,不留一個倭人活!你告訴我,金銀島上,有沒有倭人,有多少倭人?」
竇運解釋:「倭人最終都會死,只不過在他們死之前,我們想要榨乾他們的所有,讓他們還可以為朝廷創造收益。我這樣做,也是為了皇室,為了勛貴集體!」
「顧堂長也是企廠總署背後的股東,還是三大股東之一,用倭人幹活,不是什麼壞事吧。當年太上皇也勸說過開平王,不要殺人,殺光了人,得到土地是沒用的!」
「東海四島不正是如此?顧堂長將倭人殺得那麼乾淨,導致後續的生產、建設都成了問題,但凡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口,這裡也不至於如此荒涼,這金銀開發冶煉也不會是這種規模!」
顧正臣搖了搖頭,沉聲道:「不留一個倭人活,這是我的命令,是我的軍令!只要朝廷一日不撤銷,一日不收回,這條命令,在這片天地之間,就永遠生效!」
「你應該清楚,違背軍令的下場是什麼吧!竇運,格物學院是不是沒有教導你,原則就是原則,底線就是底線,有些時候,原則與底線,是絕不允許碰的!」
「誰碰,誰死!」
竇運緊握拳頭,不甘心地上前一步:「讓倭人創造了價值再死,實現價值最大化,難道也有錯嗎?」